美好的假期總是短暫的，快樂地玩了兩天，兩人就收拾包袱回了縣裡。
已經年二十六了，縣政府雖然春節不放假，但是這個時候，早些走、晚點兒來的人一大堆，也不會有人說甚麼。
祁京墨早早就從單位回了家，他今天要給小妻子打年糕。
寒風吹得院角的柴火垛沙沙響，灶房裡卻暖得冒熱氣。
祁京墨正掄著棗木杵，一下下砸著石臼裡的糯米飯。
泡透的糯米被蒸得軟糯，經木杵反覆捶打，漸漸成了黏連的米團，他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白襯衫的後背也洇出一片溼痕。
“哥哥，哥哥，給我捶一下~”
簡南絮看著這一起一落，大眼睛裡滿是興奮。
“小心點兒，輕輕的。”
祁京墨聞言放緩動作，藉著轉身的力道把木杵往她手邊遞了遞，掌心卻仍虛攏在杵柄末端護著。
簡南絮抿著嘴攥緊木杵，使出渾身力氣往下壓，木杵卻只微微沉了沉，米團紋絲不動。
她鼓著腮幫子抬頭，正撞進祁京墨含笑的眼眸，臉頰一熱，鬆開手，把木杵推回給她。
“還給你！”
祁京墨順勢接回木杵，卻沒立刻繼續捶打，反而俯身湊近了些，親了親她向下撇的唇角。
“乖乖不生氣，哥哥不笑了好不好？”
“我才沒那麼小氣呢！”
她往旁邊躲了躲，伸手胡亂拍了下他的胳膊。
“嗯，我們家乖乖最大方了。”
祁京墨低笑著應下，手上卻沒再耽擱，棗木杵重新落下，力道均勻地砸在米團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簡南絮也沒再鬧著要試，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一旁，支著下巴看他。
看他緊實的手臂隨著動作起伏，看汗珠滴落在石臼邊緣，看原本鬆散的糯米飯慢慢變得油亮黏糯，最後成了一團緊實的米糕。
“好了，接下來就等它涼一點，切成塊就能煎著吃了。”
等捶打得差不多了，祁京墨把木杵往石臼邊一靠，伸手擦了擦額角的汗。
簡南絮見狀，立刻從兜裡摸出帕子，小步湊到祁京墨跟前。，纖細的手指捏著帕子邊角，輕輕覆在他汗溼的額角，細細擦拭著。
“謝謝寶寶。”
祁京墨垂眸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漫得滿溢，任由她動作，甚至微微彎腰，好讓她更省力些。
忙活了一個上午，做了一大摞手打年糕。
晾涼以後，分了一半出去給巷子裡的鄰。
這幾天陸續有鄰居給他們送來了自家炸的油果子、粘豆包，還有各式各樣的過節糕點。
其中，就屬周家送得最多。
過來搶黑蛋的兩個男人被武裝部帶回去，在高壓嚴縝的態勢下，他們交代了虐待黑蛋的事實經過。
不過為了爭取寬大處理，兩人攀咬了全家所有人，自己的父母，家裡的妻子。
甚至連自己孩子平時怎麼故意推搡黑蛋，寒冬臘月把他推到河裡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都說出來了。
武裝部的人聽完供述，個個氣得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吱作響，只覺得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大為震驚又無比憤慨。
他們的戰士在前線拋頭顱、灑熱血，保家衛國，護的就是後方的安寧，護的就是這些親人！
可他們倒好，在家門口這麼糟踐戰士的親兒子，良心都被狗吃了！
這事很快上報給了市武裝部，同時通報給了雪牙縣武裝部。
市武裝部領導聽完也是勃然大怒，當下就拍板，這案子必須嚴肅處理，不僅要依法嚴懲那兩個動手搶人的男人，其家人涉及虐待、傷害的行為也絕不姑息。
這不僅是給黑蛋和他犧牲的父親一個交代，更是要殺一儆百，樹個典型，讓所有人都知道，英雄的後代絕不容欺辱，踐踏底線的行為必將付出沉重代價。
林家所有參與的人都被綁上了公開批鬥會，他們的惡行公之於眾，之後等待他們的就是去棚改造，用勞動磨掉骨子裡的惡。
而黑蛋另嫁的母親，因沒有參與虐待，且她自己本身也是受害者，並沒有受到處罰。
黑蛋父親寄回來的津貼，一直被把持在林家二老手裡，而她平時要做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飯。
她改嫁的時候是想帶走黑蛋的，只是林家老太為了噁心她，也為了折磨她，硬是不給她帶走。
知道了黑蛋的身世，簡南絮每次看到他，總會忍不住一陣心軟。
若是口袋裡有零食，定會掏出來，溫柔地塞到他手裡。
“祁縣長，南絮，你們喝個茶再走呀。”
周大娘手裡拿著兩杯紅糖水，追了上去。
“大娘，您太客氣啦，茶就不喝了，我們還要去下一家送呢。”
祁京墨笑著擺擺手，拉著簡南絮就往外走。
周大娘哪裡肯依，往前攆了兩步，硬是把一杯溫熱的紅糖水塞進簡南絮手裡。
“來，別和大娘客氣，潤潤嗓子暖暖手。”
“謝謝大娘。”
簡南絮捧著杯子，抬頭衝周大娘笑，卻沒有喝，她不喜歡喝紅糖水，齁甜。
祁京墨擺擺手婉拒了周大娘手裡的那杯紅糖水，伸手拿過簡南絮手裡的杯子，仰頭一飲而盡。
“好了大娘，我們就先不打擾了，趕著給鄰居們送年糕呢，等過年了再來拜年，到時候再坐下來好好聊聊。”
“哎哎！”
周大娘應著，接過祁京墨手裡的空杯子，又叮囑道：“路上慢著點，彆著急！”
又陸續送了趙家、王家、張家和孫家，祁京墨提著空了的籃子，牽著小媳婦兒，慢慢踏著積雪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