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嬸也跟著點頭,“這裡頭是國振從內蒙帶回來的羊腿,他說那邊的羊肉嫩,還沒有羶味兒,你們嚐嚐。
還有這幾罐奶疙瘩、奶片,也是他帶回來的。不值啥錢,就是心意。”
周國振也點點頭,面色鄭重。
祁京墨趕緊推了推袋子,笑著說:“周叔周嬸,這可使不得!就是隨口一提的事兒,哪能讓你們這麼破費?羊腿和奶品你們留著,黑蛋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得補補。”
周叔卻執意把袋子往他們面前塞。
“這可不成,你們都不知道,這解決了我們家多大的難題啊!說來也不怕你們笑話,我都想過,如果國振非要未婚帶著個孩子一塊兒過,我就,我就當沒他這個孩子了。”
不怪周叔氣性大,實在是他們老周家幾代單傳,到了周國振這一代,都還沒個後,他還是個當兵的,說句難聽的,不知道甚麼時候就……
但是周國振對自己的終身大事一點都不上心,這次還帶著個這麼大的孩子回來,說要養著。
現在雖然說黑蛋也是養在他們周家,但是本質不一樣。
人家姑娘不用一進門就當後媽,說出去也沒那麼難聽。
大不了,就當家裡有個小很多歲的小叔子。
“周叔,您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這東西真不能收。南絮也就是剛好想到周嬸您倆喜歡孩子,才隨口提了句,算不上啥幫忙。”
祁京墨伸手把布袋子又推回周叔面前,語氣誠懇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乖乖坐著的黑蛋,又道:“再說,現在黑蛋跟了您倆,國振也能安心在部隊服役,您老兩口往後也有個孩子在跟前熱鬧,這是多好的事兒?真要論謝,該謝您倆願意給黑蛋一個家。”
簡南絮也跟著點頭。
黑蛋坐在周嬸邊上,小手攥著衣角,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總往簡南絮那邊飄。
姐姐的頭髮黑黑亮亮的,聞起來香香甜甜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比村裡見過的所有阿姨姐姐都好看。
簡南絮轉頭看他,黑蛋沒來得及躲,眼神撞了個正著,他臉“唰”地紅了,趕緊往周嬸懷裡縮了縮,只露出半隻眼睛,偷偷瞄著簡南絮有沒有笑他。
簡南絮早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忍不住輕輕笑了,她悄悄又遞過去一塊玉米軟糖,用唇語說:“吃吧~”
黑蛋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像落了顆小星星,他飛快地掃了眼身旁的周嬸,見周嬸沒反對,才小心翼翼地伸出細瘦的小手。
指尖輕輕碰了碰簡南絮掌心的軟糖,確認是給自己的,趕緊一把攥住,緊緊揣進了衣兜。
剛才那顆奶糖還沒捨得吃,現在又多了塊玉米味的,他要攢著慢慢吃。
祁京墨成功把周家幾人勸服,讓他們帶著羊腿回去了,不過奶疙瘩和奶片倒是留下了一點,給簡南絮平時當零嘴。
第二天,簡南絮到趙大娘家看做粘豆包的時候,還聽到了事情的後續。
“昨晚上呀,周家那出嫁的閨女回來鬧了一通,說不同意老周兩口子收養這個小兒子。”
趙大娘壓低了聲音,和兩個小姑娘說著,張小蘭今天休息,也過來一塊兒玩。
“為啥呀?也不用她養不用她照顧的。”
張小蘭不解問道。
“她說呀,這本來是國振自己的責任,現在就轉嫁到父母身上去了,而他自己則是心安理得地接受。卻沒想過年近六十的兩老怎麼去照顧一個不到四歲的孩子,還要顧著到他成年。”趙大娘道。
“那我是不是,好心辦壞事了呀。”
簡南絮捏著手裡還沒揉圓的豆包劑子,聲音弱弱的。
趙大娘見她耷拉著眉,忙勸道:“你以為周桂花是真心心疼她爹媽啊,那都是說辭!她心裡頭打的啥主意,大家看得明明白白。”
“她就嫁在前頭的巷子,平日裡,她是經常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但是,哪次回來不是兩手空空地來,又大包小包地走。”
“老周兩口子都還沒退休,每個月工資加起來有一百來塊錢,國振又還沒成婚,聽說每個月的津貼也有好幾十呢,一家子都富裕著,自然不在意女兒時不時回來打秋風。”
趙大娘頓了頓,喝了口水又繼續說:“現在多了個黑蛋,那情況可就不一樣了!你想啊,黑蛋才四歲,往後吃喝拉撒、上學讀書,哪樣不要錢?
老周兩口子的工資,原本能鬆快鬆快,給國振攢著娶媳婦,還能漏漏手指縫給桂花和她兩個孩子。現在多了張嘴要養,手頭指定得緊巴起來。”
她放下水杯,聲音壓得更低。
“周桂花精著呢,她早算準了這層!以前孃家富裕,她薅點東西不算啥,可現在多了個分資源的,她怕往後老周叔兩口子顧不上她,更怕那點家底最後都貼給黑蛋,哪還真管爹媽累不累?說白了,就是怕自己的好處少了!”
張小蘭聽得直皺眉,“這也太自私了吧!她都嫁出去了,還惦記著孃家那些錢?”
在她的觀念裡,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媽雖然疼她,但是她從小就知道,家裡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哥的。
趙大娘撇撇嘴,“誰知道呢,要我說,也是老周兩口子慣出來的,他們家呀,一直都是兒子女兒都一樣,送國振當了兵,就給桂花買了工作。
結婚的時候,錢家給的彩禮六十八塊錢,都讓帶了回去,兩口子又貼了二百塊錢,當體己錢,到時候可是我們巷子的大新聞呢!”
“當時巷子裡誰不羨慕周桂花?都說老周家疼閨女,比兒子還上心。”
趙大娘說著,伸手把蒸籠裡的粘豆包挪了挪位置,蒸汽裹著甜香飄出來,也沒沖淡她語氣裡的感慨。
“哪像別家,嫁閨女要麼把彩禮留著給兒子娶媳婦,要麼就只給點零碎東西。老周兩口子倒好,不僅彩禮全讓帶回去,還自掏腰包添了二百,就盼著她在婆家不受委屈。”
張小蘭聽得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二百塊!那時候能買多少東西啊!老周叔他們也太疼她了,可她咋就不記好呢?”
作為更為得寵的女兒,簡南絮默默不說話,捏著自己的小麵糰子。
“記好?就是對她太好了,讓她生出了不該有的野心。”
趙大娘哼了一聲,語氣裡多了幾分氣悶,“只記得孃家有啥能拿的,有啥能分的。現在多了個黑蛋,她不琢磨著幫襯,倒先算計起家產來,枉費老兩口當初那麼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