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不知道怎麼寒暄的,最後一起到了陳圓圓和沈南風家,連吳二柱和戰友李順子也去了。
簡南絮只管被家長帶著,她只出人,不出腦子。
陳圓圓兩人租的房子在村東頭,三間土坯房和一個籬笆圍起來的院子。
中間一間是堂屋,木門框被摩挲得發亮,掛著塊嶄新的藍布門簾。
左右兩間是臥房,左邊住沈南風,右邊住陳圓圓,窗戶都是木格糊著毛邊紙,風一吹就“嘩啦”輕響。
廚房在院子的東面,今天不止分了獵物,隊裡還殺了豬分了豬肉。
大隊長提前讓祁京墨先選位置,但是他推辭了,買了最後剩下來的豬蹄和豬尾巴。
這些一般的人家不喜歡,但是做得好了,簡南絮能多吃兩口。
他們家的菜一直都是沈逸從黑市拿過來的,想吃甚麼都有,買的這些個豬爪豬尾是拿到陳圓圓家吃的,因為祁京墨總覺得野味不乾淨,他不放心讓簡南絮吃。
陳圓圓一進門就拉著簡南絮往東邊臥房走,笑著拍了拍炕沿,“快上炕暖和一下,我一直燒著灶,炕頭熱乎著呢。”
簡南絮被她推著坐下,只覺得一股暖意從身下漫上來,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陳圓圓又轉身從櫃子裡翻出個繡著小雛菊的絨線毯,搭在她腿上。
“謝謝圓圓,你快坐下吧,不要忙啦。”
簡南絮拉著陳圓圓坐下,兩人聊著最近發生的八卦。
主要是陳圓圓說,簡南絮聽。
“我跟你說,那個吳二柱上次那三家都沒看上,被他爹拿著掃帚追了半個村子呢!”陳圓圓壓低聲音道。
“啊?那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呀?”簡南絮也低聲道。
…………
“這狍子肉燉著吃吧,放土豆一起悶著,燉得爛爛乎乎的,配著貼餅子吃絕了!”顧尚武提議道。
他和吳二柱都是東北人,對於野狍子的做法很瞭解。
“嗯,可以。”
其他人都沒意見,野豬肉要放大料滷著,才能壓過那股子臊味。
而野雞就燉蘑菇湯,原汁原味,撒把鹽就很香。
“這豬蹄和豬尾巴我來做吧,我愛人口味偏南方。”
祁京墨接過沈南風遞來的菜刀,把豬蹄砍成小塊兒。
簡南絮隔著窗戶聽著外面叮叮噹噹的切菜聲、柴火噼啪聲混著男人們的閒聊聲,只覺得好像這裡也沒有那麼差。
也有朋友,有親人,也是愛人。
她的愛人,在努力讓自己開心,帶自己融入這裡,融入當下。
廚房裡裡飄來的香味終於勾得人坐不住了。
陳圓圓先聽見沈南風喊“開飯嘍”,立馬拉著簡南絮下炕,“走,看看你家祁縣長的手藝!”
堂屋裡的方桌已經擺得滿滿當當。
中間是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狍子燉土豆,金黃的土豆塊吸飽了肉汁。
旁邊的黑陶碗裡盛著野雞蘑菇湯,清亮的湯麵上飄著零星的油點。
滷好的野豬肉切得厚薄均勻,油光鋥亮。
而最惹眼的是桌角兩個白瓷盤,一盤冰糖梅子豬腳,紅亮的湯汁裹著軟糯的豬蹄,酸甜氣直往鼻子裡鑽。
另一盤滷豬尾,醬色濃郁,滷香醇厚,看著就入味。
“哇!各位都是大廚啊!我跟我表哥自從下鄉來,就沒見過這麼好的菜了,今天實在是太幸福了~”
陳圓圓眼睛亮得像綴了星星,看得出來是真的很開心了。
祁京墨把小愛人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先給她盛了半碗米飯,拌上一些酸甜的豬蹄汁,再拌碎軟糯脫骨的蹄肉,最後把瓷勺放到她手裡。
簡南絮握著溫熱的瓷勺,舀了一口拌好的飯送進嘴裡,軟糯的蹄肉混著酸甜的醬汁,裹著噴香的米飯。
“好吃噢~”
她抬眼看向祁京墨,彎著眼睛笑。
“那你就多吃點兒,這一碗能不能吃完?”
祁京墨祁京墨伸手替她拂開頰邊垂落的碎髮,一臉溫柔。
“唔……不能。”
簡南絮鼓了鼓腮幫子,把瓷勺戳了戳碗裡的飯,小小聲地說。
祁京墨笑笑不說話,只是往她碗裡夾了段滷得入味的豬尾。
夫妻倆的小動作被桌上的一群人看得真切。
顧尚武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口熱水,目光在簡南絮軟乎乎的笑臉和祁京墨溫柔的眼神間轉了轉,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卻帶著真心的笑意。
吳二柱在知道那天一見鍾情的姑娘是縣長夫人後,就絕了自己的那份心動。
只是現在親眼看見,遙不可及的仙女兒,原來性子是那麼軟糯嬌甜,他心裡那股“遇見太晚”的遺憾,便又重了幾分。
沈南風沒吭聲,只是默默給陳圓圓夾了塊肉。
陳圓圓:“……”
現場吃得最開心的,就是陳圓圓和順子了。
“顧團這手藝真沒說的,狍子肉燉得一點不柴,土豆吸飽了肉香,比國營飯店的大廚做的還入味!”
順子邊吃著,嘴裡塞得鼓鼓囊囊,說話都有點含混。
“我跟你說,在部隊上哪吃過這口!上次探親回家,我娘燉的紅燒肉都沒這麼香!”
他說著又夾了一大塊土豆,連汁帶肉扒進嘴裡,滿足地喟嘆一聲。
“簡同志怎麼不吃?是不合胃口嗎?”
顧尚武一直默默關注著簡南絮,瞧著她只淺淺扒了兩口醬汁拌的飯,夾了兩筷子豬皮和豬尾就停了筷,之後要麼用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碗裡的飯,要麼就抬眼定定地望著祁京墨,哪裡還有真吃飯的樣子。
“南絮,你太瘦了,多吃點兒。”陳圓圓也附和道。
祁京墨先一步接過話頭,指尖輕輕揉了揉簡南絮的發頂,語氣自然。
“她胃小,剛才在來的路上吃了塊烤紅薯,這會兒怕是半飽了。”說著便把她碗裡剩下的飯撥到自己碗裡。
簡南絮也順著他的話點頭,往他身邊靠了靠,小聲補充:“顧團長做的狍子肉很香,野雞湯也很鮮,就是我實在吃不下了。”
“原來是這樣,南方姑娘胃口小,是該養得精細些。”顧尚武笑著說道。
桌上的氣氛很快又熱絡起來,簡南絮安安靜靜地坐在祁京墨身邊,聽著男人們聊下鄉的生活、部隊的趣事,偶爾被問到才搭兩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