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有正經的裁縫師傅,公家批准的。
不過祁京墨沒有帶她去那家,而是七拐八彎的,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平房。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裡頭坐著位精神矍鑠的老婆婆,正戴著老花鏡低頭納鞋底。
“祁縣長來了?”
見有人來,她抬起頭,眼裡帶著幾分熟稔的笑意。
“張婆婆好。”
祁京墨點點頭,把身邊的人往屋裡引。
“這是我的愛人,小簡。”
簡南絮被祁京墨引到張婆婆跟前,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輕聲道:“張婆婆好,麻煩您了。”
她說著,從隨身的布包裡取出幾塊布料。
“我想著給他做兩條西褲,還有兩件白色的襯衫,外加一件藍色的外套,您看這些料子夠用不?”
“我自己還畫了幾張設計圖,您看看可以做得出來嗎?”
張婆婆接過那幾張薄薄的畫紙,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藉著窗戶透進來的光仔細端詳。
紙上的線條畫得秀氣,西褲的褲腳比尋常樣式收得更利落些,襯衫領口處添了道細細的折邊,連藍色外套的口袋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喲,姑娘心思真巧。”
她笑著抬眼,指腹在圖紙上輕輕點了點。
“褲腳收一寸,顯得腿長,領口加折邊,看著精神。這些都不難,我年輕時見過類似的樣式。”
“哎?這外套,做出來一定很精神!小簡同志,你這畫圖樣的功夫是和誰學的?都趕上我以前那些畫了幾十年的老夥計了。”
外套的領口是方方正正的立領,前襟畫著暗門襟的設計,袖口和下襬都標了可調節的扣袢,簡南絮參考的是現代的行政夾克的款式。
她媽媽是有名的服裝設計師,耳濡目染下,她也學會了一些。
簡南絮看著外套的圖稿,眼底帶著點懷念,“我媽媽也是做衣服的,我看她畫圖,學了一些。”
祁京墨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角,心頭像是被甚麼重重敲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往她身邊靠了靠,手臂若有似無地碰到她的胳膊。
張婆婆這才恍然,難怪這圖紙上的細節透著股不一樣的講究,原來是有家傳的底子。
她重新拿起圖紙,對著光又看了看。
“你這暗門襟的走線角度,比我平常做的偏了半寸,看著是更順溜些。
還有這扣袢的位置,不前不後,正好卡在手腕最舒服的地方,是得懂行的才想得這麼細。”
“張婆婆,麻煩幫忙給我愛人也做幾身衣服。棉衣棉褲棉鞋都要,還有冬天的大衣。
她怕冷,儘量做得厚些,但是又不要影響活動最好。
料子和棉花就用上次沈逸送過來那些,您拿出來給她看看,喜歡甚麼顏色。”祁京墨出聲道。
“怎麼又給我做衣服?”
簡南絮聽著,眉梢輕輕蹙了下,“我的衣服太多了,衣櫃都要放不下了呢。”
祁京墨握住她微涼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這兒冬天零下幾十度,雪下起來能沒過大腿,沒有厚實的棉衣棉褲,出門能凍透骨頭。”
祁京墨看著簡南絮的目光軟下來,“衣櫃放不下就再做個衣櫃,放在書房。聽話,選兩身你閤眼緣的。”
“那你也要做兩身棉衣棉褲。”簡南絮認真道。
“好。”
祁京墨眼底的笑意愈發濃郁。
看到張婆婆拿出來的布料後,簡南絮發現自己感動早了。
桌上鋪開的料子倒是又厚實手感又好,可那花色看得她腦袋一嗡。
紅底綴著大朵大朵的牡丹,黃蕊紫瓣,邊上還繞著圈翠綠的藤蔓,是東北老太太最喜歡大花布,豔得能晃花人眼。
她指尖懸在布料上方,實在沒勇氣碰,轉頭看向祁京墨,一向清凌的眼神裡帶了點哭笑不得。
“沈逸,喜歡這些?”
祁京墨瞧著那花團錦簇的樣式,也愣了愣。
“可能是沈大娘喜歡的,他就以為女孩子都喜歡。”
張婆婆在一旁卻很是滿意,伸手撫過布料。
“這料子好著呢,棉線密,擋風!東北姑娘冬天都愛穿這色,喜慶,在雪地裡一站,亮眼得很。”
簡南絮望著那朵比她巴掌還大的牡丹,嘴角抽了抽,“這,穿出去,怕是十里八鄉都認得我了。”
祁京墨忍著笑道:“咳咳~張婆婆,您這兒有甚麼素淨一些的料子嗎?這花布……做件罩衣倒也不錯。”
最後挑了塊軍綠色的布料,讓張婆婆照著軍大衣的樣式,給她和祁京墨做了套改良版的“軍大衣”。
約好時間來取後,祁京墨就帶著她走了。
“不用給錢嗎?”
簡南絮坐在腳踏車後座,摟著祁京墨的腰側,晃了晃小腿。
“錢是不能給的,我們這是互相幫襯。給些糧票、布票之類的東西就行,做衣服剩下的料子要是不嫌棄,也能抵作謝禮。”
“好的吧。”
簡南絮仰起小臉,眯上眼睛,讓陽光照在自己臉上,感受這冬日裡難得的暖陽。
“好久沒帶乖乖出門了,今天還想去哪兒?”
祁京墨腳下蹬著腳踏車,聲音順著風傳過來,帶著點笑意。
“嗯……”
簡南絮在認真思考著。
“前面路口就是供銷社了,再往前是書店,拐過一條街就是電影院,乖乖說去哪裡?要不,都一起去了。
先到供銷社給你買點兒零食糖果,再去書店挑兩本小說,最後去看電影,出來去國營飯店吃飯。”
祁京墨三兩句就把今天的行程給定下來了。
“都聽你的。”
簡南絮把臉頰往他後背貼了貼,又蹭了蹭,最近她總是喜歡和他貼貼,像小貓吸人。
祁京墨能感覺到後背傳來的溫軟,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腳下蹬車的力道都輕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