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祁，”
他開口，語氣比先前鄭重了幾分。
“三年前敢把專項資金砸在修水壩上，頂住壓力跑遍山溝搞調研，這份眼光和韌勁，不容易。”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牆繪上那片豐收的景象，又落回祁京墨身上。
“我聽過不少地方喊增產口號，卻鮮少見像你們這樣，把資料落在田埂上，把成效畫在牆頭上的。
能沉下心來解決老百姓的吃飯問題，這才是幹部該有的樣子。”
祁京墨迎上他的目光，態度謙遜卻不卑不亢。
“都是應該做的，離不開縣裡同志們的配合，也多虧了老鄉們信任。”
“話雖如此，”
吳克競擺擺手，語氣裡帶著十分的肯定。
“能在任上啃下這種硬骨頭，還能把後續的增產實實在在抓出來，足見你的能力和擔當。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更難得的是有這份穩紮穩打的心思。”
他拍了拍祁京墨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好好幹，雪絨縣底子不錯，有你這樣的人盯著，將來能有大出息。”
祁京墨沉聲應道：“謝謝市長肯定，我會繼續努力。”
董為民站在人群中，手裡的筆記本早已被攥得變了形。
他望著被吳市長拍著肩膀讚許的祁京墨，後槽牙幾乎要咬碎。
吳市長誇他有眼光，贊他能幹事，簡南絮畫裡的幹部形象都是他，彷彿這雪絨縣的成績，全成了祁京墨一個人的功勞。
他喉結滾動，強壓下心頭的躁火，臉上還得掛著附和的笑，可那笑是咬牙切齒擠出來的。
“呵呵，祁副縣長確實是年輕有為，為著縣裡的發展，前些年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連個人終身大事都耽擱了，”
董為民話鋒一轉，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簡南絮，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感慨”。
“也是緣分到了，這不，最近剛新婚，娶的就是簡南絮同志。
小兩口感情好，簡同志眼裡，自然是自家丈夫最好，畫牆報都忍不住把祁副縣長畫進去，倒也情有可原。”
簡南絮眉頭微蹙，正要開口辯解，卻被祁京墨不著痕跡地按住了手。
他抬眼看向董為民，臉上依舊是慣常的沉靜，語氣卻帶著鋒芒。
“董縣長說笑了。南絮畫這牆報，選的都是縣裡實打實的先進典型，不止我一個。
至於我們夫妻，公私向來分明，她能把工作幹得漂亮，靠的是她自己的能力，不是誰的妻子這個身份。”
吳克競何等精明，怎會聽不出董為民話裡的彎彎繞繞？
他的目光落在臉色微慍的少女身上，她澄澈杏眸裡帶著氣惱，面上對董為民的厭氣不加掩飾。
吳克競放緩了聲調，語氣裡添了幾分年長者的溫和
“小簡同志年紀小，心思純澈得很。”
他指了指牆上那幅幹部下鄉圖。
“你看她畫的，田埂上的泥點子、姑娘辮梢的紅頭繩，連老鄉手裡那根樹枝的彎度都透著真實。
這可不是帶著私心能畫出來的，得是眼裡真有這些人、心裡真裝著這些事才行。”
他轉頭看向董為民，笑意淡了些，卻依舊平和。
“年輕人感情好是好事，但若因此就把人家實打實的工作說成‘夾帶私情’，反倒顯得我們這些當長輩的狹隘了。
小簡同志能把基層的鮮活勁兒畫出來，讓資料站在田埂上說話，這本身就是本事，跟她是誰的妻子沒關係。”
簡南絮被他說得一愣，方才憋著的那點委屈忽然就散了。
“謝謝吳市長。我只是覺得，這些事本來就該讓更多人看見。”
“說得好。”
吳克競朗聲讚道：“就該讓更多人看見。
看見幹部怎麼幹的，看見老鄉怎麼活的，看見日子怎麼好起來的。
小簡同志，你這畫筆，比不少彙報材料都有力量。”
董為民站在一旁，聽著這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成了拳。
吳克競目光淡淡掃過董為民緊繃的側臉，像是沒瞧見他那副窘迫模樣，語氣自然地轉了話頭。
“董縣長，剛才看牆繪耽誤了些時候，你們政府大院的辦公環境，也該去瞧瞧。聽說去年你們翻新了檔案室？正好去看看基層建設搞得怎麼樣。”
董為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鬆開攥緊的拳頭，臉上擠出幾分自然的笑意。
“是是是，市長您提醒得是。檔案室去年下半年完工的，添置了新的檔案櫃，還搞了防潮處理，正好請您給指點指點。”
他往前跨了半步，主動走到吳克競身側，伸手引路。
“市長這邊請，我們這政府大院的大門，也是剛修的，看著是不是精神了許多？
比您去年來的時候要好些吧。”
吳克競頷首應著，目光卻在轉身時，不著痕跡地與祁京墨對視了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卻透著幾分“到此為止”的默契。
都是為了工作，沒必要為這點小事傷了縣裡的和氣。
祁京墨微微點頭，算是領了這份意。
簡南絮落在最後面，到後面直接不跟著人群，去了保安室逗弄楊哥撿到的小橘貓。
反正她的“臨時工”生涯圓滿結束了。
“剛剛縣長那些話，可真沒水平。”
楊哥給簡南絮提了壺開水出來，語氣不滿道。
“他那點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就是見市長誇了祁副縣長，心裡不平衡嘛，拿你一個小姑娘上眼藥，算甚麼本事？”
簡南絮蹲在地上，指尖輕輕碰了碰小貓的尾巴，小橘貓被逗得揚起尾巴，細聲細氣地“喵”了一聲，用腦袋蹭著她的手背。
“我只管畫我的，才不會理他說甚麼。如果不喜歡，那下次不找我畫就是了。”
她的語氣不甚在意，臉上的表情也淡淡的。
其實她剛剛生氣了，不過氣了一下也就過了，沒看那董為民也沒在領導那兒討到好嘛。
不過，下次如果再有這種事，她直接就以自己老公為主題，通篇褒揚他，順便氣死董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