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南絮正眯著眼品味樹莓的酸甜，冷不丁被這聲喊驚得心頭一跳，手裡的果子差點掉在地上。
祁京墨幾乎是本能地將簡南絮往身後帶了半步，掌心還護在她胳膊肘外側，目光落在那幾個突然冒出來的孩子身上。
三四個孩子揹著小竹簍，最大的那個手裡還攥著根樹枝，像只護領地的小獸，梗著脖子重複道：“你們是外人！不能採我們山上的東西！”
沈逸剛從另一處灌木叢鑽出來，手裡還舉著串紫黑的山葡萄，聽見動靜快步走過來。
“柱子，你們幹甚麼呢！”
“沈逸哥，這個叔叔和這個漂亮的姐姐採我們山上的蘑菇還有果子。”
一個小姑娘跑上去拉住沈逸的衣服，和他告狀。
沈逸把手裡的山葡萄往小女孩手裡塞了兩顆，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
“這是城裡來的客人，昨天跟大隊長說好了的，來山上看看風景，採點野果子嚐嚐鮮，不算亂採的。”
大隊長是他爹。
柱子臉漲得通紅，手裡的樹枝沒頭沒腦地往地上戳了戳，嘟囔道：“我瞅著是新面孔，上次就有人半夜來把我們的三棵樹的松子都打了……”
祁京墨鬆開護著簡南絮的手，彎腰撿起她受驚脫手的竹筐。
“小同志，不好意思啊。”
他從隨身帶的包裡摸出塊幾水果糖，遞到柱子面前，“是我們沒提前跟你們說，抱歉了。這糖給你們，和弟弟妹妹們分了吧。”
柱子的眼睛亮了亮，卻沒接，扭頭看沈逸。
沈逸朝他點頭，“拿著吧，客人的心意。”
他這才飛快地抓過糖，轉身跑回來，分給其他的小孩兒。
“沈逸哥，我們剛在北坡發現一片榛子林，還有一大片野藍莓！”
柱子把糖紙小心疊好揣進兜裡，臉上的戒備早散了，露出山裡孩子特有的爽朗。
“是啊，好大一片呢，都熟了，我還看到有山楂樹……”
“我們帶叔叔和姐姐一起過去吧……”
幾個孩子嘰嘰喳喳說著，柱子已經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幾人像群快活的小山雀在前頭引路。
柱子仗著熟悉地形，專挑好走的近路，時不時撥開擋路的枝椏回頭喊：“這邊滑，姐姐慢點！”
走了約莫半刻鐘，林子忽然開闊起來。陽光透過枝葉灑下金斑，地上鋪著層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乎乎的。
“看！”
最小的男孩指著樹根處，米黃色的油蘑簇擁著冒出來，傘蓋飽滿得像塗了層油。
簡南絮蹲下身，學著孩子們的樣子輕輕捏住菌柄往上提。
“噗”地一聲脆響，蘑菇被斷根拔起。
簡南絮覺得好玩兒，專挑大朵的蘑菇拔。
“姐姐，這個紅色的有毒，不能吃，這個白色的小傘一樣的也不能吃，吃了會看見小人……”
小女孩湊到簡南絮身邊，看著她竹筐裡的蘑菇，稚嫩的臉上有些一言難盡。
這個特別漂亮的姐姐，採的十朵蘑菇，有九朵半是有毒的。
簡南絮手上的動作一頓，低頭看向竹筐裡那幾朵顏色形狀都特別好看的戰利品，對自己有些無語。
“漂亮姐姐，我帶你去摘藍莓，蘑菇讓柱子哥和沈逸哥採就行，他們知道哪些能吃。”
小女孩大著膽子，去拉漂亮姐姐又白又嫩的手。
她可喜歡這個長得像仙女兒似的小姐姐了，雖然不愛說話，但是香香軟軟甜甜的。
“嗯，謝謝。”
簡南絮回握住小女孩溫熱的小手，漂亮的眉眼彎了起來。
陽光穿過葉隙落在簡南絮髮梢，她跟著小姑娘的腳步踩過鬆軟的腐葉，鼻尖漸漸飄來股清甜的果香。
“看！在那兒！”
小姑娘忽然停住，指著一叢半人高的灌木。
青綠色的枝條上綴滿深紫的小果子，果皮上覆著層薄薄的白霜，像撒了把碎糖。
簡南絮學著小姑娘的樣子，輕輕捏著果蒂一揪，小小的但是很飽滿的野生藍莓就落進掌心，咬開時汁水在舌尖炸開，酸中裹著蜜似的甜。
“姐姐慢點摘，底下藏著好多呢。”
小姑娘踮腳夠著高處的枝條，籃子裡很快堆起小半筐紫寶石。
簡南絮幫她撥開擋路的枝葉，忽然發現她耳後沾著片草葉，便伸手替她拂掉。
小姑娘咯咯笑起來，“姐姐，你身上好香呀，你的手也軟軟香香的。”
簡南絮的手頓了一下，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不遠處的榛子林裡，沈逸正舉著竹竿打枝頭的榛子。
青綠色的果子“噼裡啪啦”往下掉，他彎腰撿起來往尿素袋裡裝，偶爾朝藍莓叢的方向看幾眼。
祁京墨則站在山楂樹前，指尖捏住一枚紅透的果子輕輕一旋，連帶著蒂把摘下來。
他沒有急著往筐裡裝，只把摘好的山楂在掌心攏著，等攢了小半捧，便轉身朝藍莓叢那邊走。
簡南絮正蹲在藍莓樹叢前，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恕恕嚐嚐。”
果子剛碰到指尖就覺出涼意，簡南絮捏起來咬了一小口，酸意瞬間竄上舌尖，讓她忍不住眯起眼，眼尾沁出一串淚珠子。
她哇地一口吐了出來，氣不過還伸手狠狠擰了一把祁京墨的腰腹。
祁京墨被她擰得悶哼一聲，卻沒躲，只垂眸看她氣鼓鼓的樣子。
陽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那串淚珠子像沾了光的碎鑽，倒比枝頭的山楂更豔幾分。
“恕恕對不起，來吃顆糖。”
他剝開一顆水果硬糖，喂到她嘴巴里。
“明天化冰糖水，把它做成冰糖葫蘆就不酸了。”
他的手指摩挲按壓了一下她紅潤飽滿的唇瓣，溫聲道。
日頭爬到頭頂時，幾撥人湊到溪邊匯合。
簡南絮和沈小花的竹筐裡，全是藍莓。
沈逸裝了滿滿一尿素袋的榛子，祁京墨的竹筐比簡南絮的大得多，裡面裝滿了紅彤彤的山楂。
幾個小男孩兒的竹籃裡，堆滿了各種蘑菇。
“快晌午了，祁哥，嫂子，我們下山吧。還可以趕在午飯前，把蘑菇給做了，新鮮的吃著才夠味兒。”
沈逸拍了拍尿素袋上的草屑，拎起來試了試重量，朝孩子們喊，“柱子，把蘑菇分分類，有毒的都挑出來，別混進去了。”
“大家等會兒先回家和大人們說一聲，中午都到我家吃飯，吃完飯還要分一分‘戰利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