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今晚你要幫我看文章改文章噢。”
坐在腳踏車後座上,簡南絮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腰。
祁京墨被戳得癢,忍不住輕笑出聲,腳下的腳踏車晃了晃,又穩穩當當繼續前行。
“好啊,我們家乖乖寫的文章,我肯定得好好看。”
晚風帶著點涼意,簡南絮往他背上縮了縮,心裡卻暖烘烘的。她知道祁京墨忙了一天,可他從來沒對她的事說過一個“不”字。
回到家,沈逸剛好拿著菜過來,祁京墨留他下來吃晚飯。
沈逸也會做菜,便幫著他打下手。
“祁哥,城北突然出現了個小市場。”
“噢?”
“規模有多大,主要賣甚麼的?”正切著土豆絲的祁京墨頭都沒抬,眼底沒甚麼波瀾
“不算大,就十來個攤位,賣些新鮮蔬果,還有自家做的果脯肉乾零食這些。”
“派人守著,靜觀其變,讓兄弟們這段時間小心,地方勤換著點兒。”祁京墨聲音不變,淡淡道。
“嗯,知道。”
“對了,祁哥,準備交公糧了,我們要不要……”沈逸壓低了聲音,沈逸也湊近了些。
“不要碰糧食。”祁京墨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
沈逸不明白,但還是立馬應下。
“過兩天,你坐火車到J省,接一批棉花回來。”
“是!”
…………
“哥哥,”
簡南絮端著洗好的沙果走進來,鼻尖沾了點水珠,聲音軟軟的。
“沈逸,先吃水果。”
簡南絮把竹籃往料理臺上一放。
這沙果還是沈逸拿過來的,她第一次吃,像小蘋果。
她拿起一個紅裡透黃的沙果,塞給祁京墨。
“要恕恕喂。”他在她耳邊低聲說。
簡南絮的臉頰騰地紅了,指尖捏著沙果的蒂把輕輕晃了晃。
“別鬧。”她小聲嗔怪,偷偷把沙果往他嘴邊遞了遞。
“謝謝乖乖……”
祁京墨張口咬住,牙齒卻沒碰到果子,反而輕輕含住了她的指尖,溫熱的觸感讓她猛地縮回手,紅著臉瞪他。
“甜的。”他慢悠悠地嚼著沙果,眼底漾著笑意,還抬手替她擦掉鼻尖的水珠。
“這兒油煙大,恕恕先到客廳坐一會兒,很快就能吃飯了。”
簡南絮被他在外人面前毫不避諱的親密舉動羞紅了臉,聽他讓自己去客廳,忙不迭點頭道:“好,那我去擺碗筷。”
沈逸看著郎情妾意的場景,神眸微垂,切菜的動作微頓,一瞬又繼續自己的動作。
夜晚,洗漱完畢,祁京墨懷抱著簡南絮坐在書桌前,一字一句看她寫的劇評稿。
他的下巴抵著她發頂,溫熱的呼吸掃過她耳後,聲音低沉,“‘王成喊出‘向我開炮’時,鏡頭裡的硝煙都在抖’——這裡寫得好。”
“你懂他們為甚麼而戰。”
他低頭,在她額角印下一個輕吻,“雖然文筆稍顯稚嫩,而且大白話居多,但是勝在真情流露,比那些只會堆砌詞藻的評論實在多了。”
“真的嗎?”簡南絮笑得眉眼彎彎,往他頸窩裡鑽了鑽。
“嗯,乖乖真厲害,寫得很好。等發表了,我去多買幾份報紙,存起來。”
他把稿紙輕輕放在桌上,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裡帶著自豪。
第二天,簡南絮自己出門,去郵局寄文稿。
她選了本省的一家報紙還有《人民畫報》投稿,買好信封,貼好郵票,寫上地址,她語笑嫣然地遞給郵局裡面工作年輕的姑娘。
“妹、妹妹你長得真好看。”
年輕姑娘接過信封時,指尖不小心碰到簡南絮的手,像被燙了似的猛地縮了縮。
簡南絮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指尖卷著帆布包的帶子,聲音清凌,“謝謝。”
她看著姑娘泛紅的耳根,覺得有些可愛,又補充道,“麻煩你啦。”
“不麻煩不麻煩!”姑娘連忙把蓋好戳的信封放進分揀籃,抬頭時又飛快地看了她一眼。
“同志,麻煩取一下包裹。”
身後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
簡南絮聞聲轉過頭,只見一個身材修長挺拔的年輕男子,站在自己身後。
額角鋒利,眉骨高挺,投下的陰影讓眼神更顯沉鬱。鼻樑又直又挺,唇線抿成冷硬的直線,看上去是個極其冷淡的人。
簡南絮忙往旁邊挪了兩步,讓開櫃檯前的位置。
男人剛剛並沒注意前面有人,只覺得好似聞到一股極為甜淡的幽香
他循香望去,當視線落在簡南絮臉上時,像是被無形的線牽住了。
方才還平直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目光原本像結了薄冰的湖面,此刻卻驟然化開一角,湧上來的幽深漫過眼底,連帶著那抿緊的唇線都鬆弛了半分。
“沈知青,又來取包裹啊?”
櫃檯後的年輕姑娘看到男子,眼裡閃過驚喜,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你的包裹是從京市寄來的,前兩天就到了,我給你放最上面了。”
“哦,謝謝。”
沈南風將視線從簡南絮的身上移開,聲音依舊是清冷的調子,聽不出太多情緒。
簡南絮趁這空當往旁邊走去,衣襬被風掀起個小小的弧度,那股甜淡誘人的香氣又飄了過來,清冽裡裹著軟乎乎的甜。
沈南風垂眸,沉默接過半個麻袋大的包裹,方才那驚鴻一瞥的畫面卻在眼前晃。
雪白的肌膚,烏黑的長髮,穠麗的五官,清冷又帶著破碎美的眉眼,無一不令人心醉。
簡南絮想再買些郵票還有信封,以後在家自己先等裝好。
看那姑娘在忙著,便在一旁的櫃檯隨意看著。
簡南絮的指尖輕輕拂過玻璃櫃臺裡的郵票,目光落在一張印著紅梅的方寸上,她剛想讓姑娘幫忙拿一版,身後忽然傳來極輕的呼吸聲。
回頭時,正對上沈南風的視線。他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也在看櫃檯裡的郵票。
“這是1969年出的,題材是‘詠梅’,背景是井岡山。”
沈南風的視線從郵票上移開,落在玻璃櫃臺倒映著的少女的影子上,聲音沒甚麼起伏。
“……”
簡南絮覺得他有些莫名,並未答話,而是讓年輕姑娘幫自己把郵票拿了出來。
“這個梅花要一版,萬里江山也要一板,還有信封要二十個,謝謝。”
年輕姑娘手腳麻利地抽郵票、數信封,紙張摩擦的輕響在郵局裡格外清晰。
“南風哥哥,你怎麼那麼久~”
一道嬌俏的女聲傳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