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sa轉身離開病房之後,病房裡只剩下我和岳母兩個人,還有安安靜靜站在一旁、隨時聽候吩咐的小蔣。
入夏的晨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溫柔地鋪滿整個病房,空氣中還縈繞著岳母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溫暖又安心,把醫院裡冰冷的消毒水氣息,沖淡了大半。
岳母一直沒有鬆開我的手,就坐在病床邊緊緊挨著我,身子微微朝著我這邊傾斜,兩個人捱得親暱無間,沒有半分生疏和距離感。
她的手心溫熱柔軟,輕輕包裹著我的手,眼神裡滿滿的都是心疼和關切,一刻都捨不得從我臉上移開,彷彿要把我昨晚昏迷、吐血、受驚的模樣,全都補回來一樣。
她就這麼安安靜靜陪著我,眼神溫柔地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聲音放得很低、很柔,帶著滿滿的心疼,輕聲詢問我:
“立辛,現在就咱們娘倆在這兒,你跟媽說實話,到底是出了甚麼天大的事,能把你氣成這個樣子,直接急得吐了血、昏迷進醫院?”
“媽活了大半輩子,還從沒見過你這麼失態、這麼扛不住的時候,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被人坑了,對不對?”
看著岳母滿眼真切的心疼和擔憂,我心裡積攢了一整夜的憋屈、憤怒、心寒、焦慮,再也忍不住,全都湧了上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無比苦澀又無奈的笑,長長嘆了一口氣,把昨晚那場從天而降的禍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跟岳母說了個清楚。
“媽,不瞞您說,我這次真的是栽了個大跟頭,栽在了自己最信任、親手提拔重用的人手裡。”
“前段時間集團內審沒人扛大樑,子公司貓膩一大堆,查了好幾次都查不出實據,我急得睡不著覺,到處挖人、高薪聘請,好不容易招來了一個叫周建華的審計負責人。”
“這人看著專業能力強、思路清晰,面試的時候說得頭頭是道,我滿心信任,把集團最核心的審計大權、最敏感的子公司機密,全都交給了他。”
我頓了頓,想起昨晚的事,依舊氣得胸口微微發悶,語氣裡滿是自嘲和心寒。
“他帶隊下去查了一個多星期,確實查出了大問題,拿回來的審計報告閉環完整、證據確鑿,我還以為自己挖到了寶,昨晚專門下班請他和整個團隊吃飯慶功,親自給他敬酒、誇他能幹。”
“結果誰能想到,這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嘴巴,心裡半點把門都沒有,喝了幾杯酒就忘乎所以,回頭就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把我們集團子公司的問題、公司名稱、審計細節,一股腦全公開爆出去了。”
岳母聽完,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滿臉都是難以置信和氣憤,她用力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不理解:
“啊?這人好歹也是集團高薪請來的高管,身居關鍵崗位,拿著這麼高的薪水,握著這麼核心的機密,怎麼連最基本的保密意識、職業底線都沒有?”
“這不是蠢,這是純粹的害人害己啊!我們是上市公司,這種機密一旦洩露,後果有多嚴重,他心裡難道一點數都沒有嗎?”
“可不是嘛!”我聽到岳母的話,積壓的火氣又忍不住湧了上來,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人簡直就是個傻叉,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辛辛苦苦穩住集團局面,防著外面的對手、防著市場風險,萬萬沒想到,最後被自己親手招進來的人,從背後狠狠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昨晚要不是小蔣第一時間發現、連夜公關封堵,訊息一旦擴散發酵,我們集團整個聲譽就全毀了,後果不堪設想。”
“這種人我半分都不想留,昨晚就已經當場下令,直接開除,全集團通報追責,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用。”
話說完,我心裡的委屈和無力感更重了,看著岳母,語氣裡滿是疲憊和迷茫。
“現在人是開了,可窟窿還在,後續的審計工作、內部整頓、風控把關,全都停擺了。經過這次的事,我是真的怕了,再也不敢輕易相信外面招來的人了。”
“能力再強、履歷再好看又有甚麼用?關鍵時刻沒有底線、不懂敬畏、嘴巴不嚴,再大的本事,都是埋在身邊的定時炸彈。”
“我現在算是徹底想明白了,還是自己人最靠譜、最放心。”
“哪怕專業能力稍微差一點、經驗少一點,至少心是向著我的,不會背後捅刀,不會洩露機密,不會毀了我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家業。外人再能幹,終究是外人,靠不住。”
岳母一直安安靜靜聽我說,沒有打斷我,等我把所有的委屈、擔憂、心裡話全都傾訴完,她才深深地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認同和心疼,完全站在我的角度,理解我的難處和心寒。
“立辛,媽懂你的意思,你這次真的是被傷透了心。職場用人,從來都是德在先、才在後,能力可以慢慢培養,可底線和忠心,是裝不出來的。”
“外人只能共富貴,很難共患難,真正能無條件向著你、幫你的,永遠只有身邊的自己人。”
我們娘倆就這麼緊緊挨著,敞開心扉聊天,把我這幾天的壓力、焦慮、委屈,全都傾訴了出來。
積壓在心裡的石頭放下大半,胸口的悶痛感,都減輕了不少。
岳母全程緊緊挨著我,身子微微靠著我,親暱無間,沒有半分生疏,溫柔地聽我說話,時不時輕聲安慰我、開導我,像小時候親生母親守在生病的孩子身邊一樣,安穩又暖心。
站在一旁的小蔣,向來聰慧通透、最懂察言觀色、最有分寸感。
她一眼就看出來,我和岳母有掏心窩子的心裡話要說,需要獨處的空間,不方便有外人在場。
她沒有半句多言,也沒有絲毫打擾,只是輕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連衣裙和黑絲,臉上帶著得體溫柔的笑,輕聲找了個藉口,默默退了出去。
“範總,阿姨,我去護士站看看,醫生是不是該過來查房打針了,我去催一下,你們慢慢聊。”
話音落下,她就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貼心地帶上了房門,把整個安靜又溫暖的空間,完完全全留給了我和岳母。
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氣氛溫柔又親暱。
我側過頭,動情地望著眼前滿眼都是我的岳母,看著她溫柔關切的眼神,看著她端莊優雅的模樣,心裡突然冒出一個醞釀了許久、無比堅定的想法。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我覺得,這就是解決眼下所有困境的最好辦法。
我握緊岳母的手,眼神真摯又認真,語氣帶著幾分期待,輕聲開口:
“媽,我心裡突然有一個想法,特別想跟您說,也想請您幫我參謀參謀,給我拿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