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眼就過。週日這天,95 號院劉家的新院子裡熱鬧了起來。
八張方桌在院裡擺開,桌布是新扯的藍布,上面擺著搪瓷盤裝的炸花生、滷雞爪,香氣飄出半條衚衕。
來的都是自家人,劉家的親戚、95號院裡的老街坊就坐了兩桌,劉海中在家電廠的幾個老同事,劉光天軋鋼廠的師兄弟,滿滿當當坐了八桌。
閻解成拎著兩瓶酒過來,拍著劉光天的肩膀笑:“行啊光天,娶了這麼個俊媳婦,以後可得好好疼人!”
秦淮茹也帶著小當來幫忙,見了丁秋楠就誇:“這姑娘看著就喜慶,跟光天是天生一對。”
鄭朝陽兩口子沒來,部裡剛接手,忙得腳不沾地。
倒是鄭瑩瑩吵著非要來,被白玲託付給劉光洪照看。
小姑娘穿著新做的紅棉襖,在院裡追著雞鴨跑,成了最活躍的身影。
吉時一到,劉光天穿著洗得筆挺的藍工裝,丁秋楠裹著件紅底碎花的新棉襖,被街坊們推到院子中央。
沒有紅地毯,沒有鞭炮聲,就著滿院的笑聲,兩人給劉海中夫婦磕了頭,又給丁父丁母敬了茶,在教員的畫像下面宣誓就算禮成了。
劉光天的喜酒剛散,院門口的鞭炮碎屑還沒掃淨,劉光洪就帶著剛從黑水省趕回來的康小九上了路。
這次南下任務緊急,兩人沒敢耽擱,直接從四九城坐飛機奔了五羊城。
落地後稍作休整,又藉著東星的船,在西貢悄悄登了岸,輾轉到了香江。
淺水灣的別墅被許大茂派人照看得極好,推開門,地板光可鑑人,窗臺上的綠植鮮潤欲滴,一點不像久無人居的樣子。
康小九剛邁進門,就被廳裡那盞水晶吊燈晃了眼,燈光透過稜鏡灑下來,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片星子,牆上掛著的油畫,角落裡擺著的鎏金擺件,樣樣都透著他沒見過的精緻。
“我去……” 康小九咂著舌,伸手碰了碰沙發扶手上的絲絨靠墊,轉頭瞪著劉光洪,
“你小子可以啊,居然住這麼奢侈的地方,這可不像是你風格,墮落了啊?”
劉光洪正給兩人倒著威士忌,聞言挑眉:“你又不是買不起。”
他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弧線,“你跟奎勇在山裡摸出來的戰利品,隨便抽幾根黃魚,也夠買一棟了,要不要置辦一個?現在這地界,房子不算貴。”
康小九被噎了一下,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個沉甸甸的木盒,開啟一看,裡面碼著二十根大黃魚,金條的冷光映得人眼暈。
“得,算你說的是。” 他哼了一聲,“你在四九城說外面用錢的地方多,讓我多備著點,我這次可是把壓箱底的都帶來了。”
劉光洪瞥了眼木盒,笑著把酒杯推過去:“夠了。先歇一下,明天聯絡許大茂,看看香江這邊現在是甚麼情況。”
康小九端著酒杯,走到落地窗邊,望著外面黑沉沉的海水,浪聲拍打著礁石,遠處是香江的萬家燈火。
他忽然笑了:“說真的,住這地方看海,確實比在山裡啃乾糧舒坦。”
“舒坦就住下,” 劉光洪靠在沙發上,語氣輕鬆,“等這事了了,給你也在這附近置一處,就當是…… 給咱當年摸爬滾打的日子,添點念想。”
康小九回頭看他,眼裡閃著光,卻故意板著臉:“少來這套,你真給我也真敢要,這次我他媽命都給你了,收你套房子怎麼了?”
康小九顯然不可能在香江長待,但為了日後出入方便,一個本地身份必不可少。
金錢開路向來高效,沒多大功夫,他就拿到了屬於自己的身份證,上面的名字是 “康林”。
辦妥這些瑣事,劉光洪帶著康小九直奔任務接頭點 —— 九龍老區一條窄巷深處,一家掛著 “老馮記” 木牌的裁縫鋪。
巷子逼仄,兩側的騎樓捱得極近,陽光只能斜斜地擠進來幾縷。
劉光洪讓康小九在巷口望風,自己推門走進裁縫鋪。
鋪子裡瀰漫著布料和漿糊的味道,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戴著老花鏡,在案板上裁剪布料。
他抬頭看了眼劉光洪,眼神平靜無波:“做衣裳?”
“想做件中山裝,要藏青色的。” 劉光洪答得自然。
“多大碼?” 老頭放下剪刀。
“肩寬一尺三,身長三尺二。”
暗號對上,老頭點點頭,拿起軟尺:“進來量量吧,省得不合身。”
穿過掛滿布料的內間,後面是個狹小的天井,再往裡是間堆滿雜物的儲物室。
老頭關上門,臉上的平和瞬間褪去,壓低聲音道:“情況比預想的複雜。”
他從一堆舊布料下摸出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幾張模糊的照片和一張手繪地圖。
“那位工程師手裡有份前衛的機械圖紙,本打算經香江回國,剛到夏威夷準備轉機就被人軟禁了。對方盯得緊,明面上是‘保護’,實則斷了他所有對外聯絡。”
劉光洪拿起照片,上面的工程師戴著眼鏡,神情嚴肅。“軟禁的具體地點?”
“檀香山一處私人莊園,守衛不少。” 老頭指著地圖上的標記,
“對方顯然也知道圖紙的價值,沒敢動硬的,但拖得越久,變數越大。組織的意思是,越快把人救出來越好,絕不能讓圖紙落到旁人手裡。”
劉光洪眉頭緊鎖。本以為是去香江江接人,沒想到目標竟被困在夏威夷,隔著萬水千山不說,異國他鄉行事處處受限,難度何止翻倍。
“對方是甚麼來頭?”
“沒查出來!我們人手少,很多工作都沒法開展。”
老頭嘆了口氣,“總之水很深。你們需要甚麼支援,儘管開口,我在這邊能調動的資源都給你們。”
劉光洪點點頭,將照片和地圖收好,轉身跟著老頭從後門離開。
走出窄巷,康小九迎上來,見他臉色凝重,低聲問:“出問題了?”
“嗯。” 劉光洪望著巷口來往的人流,聲音沉了沉,“人不在香江,在夏威夷,被軟禁了。咱們得改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