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意思是讓他去市裡?”
“最好是副市長,保留公安口職務,過渡兩年。既發揮專長,也補管理短板。”
“程式上可以操作。”黃鑫聲音低了些,“我會在部務會上提一下,按年輕幹部培養方案走流程。”
“別搞特殊,按規矩來。他只需要一個機會,不需要破格。”
“這個你放心。”
初五上午。劉光洪劉光洪把祁同偉叫到書房。
“剛收到迴音。漢東省委組織部初步同意,準備把你派到京海市任副市長,分管政法,兼公安局長。正式通知估計一週內下來。”
“這次謝謝爸了!我跟小雪明天就回漢東了,這次回四九城給爸添麻煩了。”
“沒甚麼麻煩不麻煩的,你的能力擺在這裡,之前是你爹那個不靠譜的就知道呆在部隊也不給你規劃,其實話說透了就這麼回事。以你的能力就算是呆在政法委這一線上最後也能進步。”
“回了漢東好好幹,有時間帶著東東跟強強回來看看我們這些老頭。”
“爸!你正壯年呢,五十都不到哪是甚麼老頭啊。”劉明雪摟著劉光洪的胳膊撒著嬌。
劉光洪摸了摸劉明雪的頭髮:“都當媽的人了,以後可要穩重些!這次同偉去京海任職你們兩難免兩地分居,一個人帶兩個孩子,要是忙不過來跟我和你媽說。”
“爸,沒甚麼大事。家裡有太爺爺跟二叔爺二叔奶帶呢!”
祁同偉跟劉明雪初六就回了漢東。
“老祖宗!二太爺,二太奶!我們回來了!。”剛推開院門,祁東跟祁強兩個小傢伙就開始喊人了。
祁連山正在院中掃地,聽見聲音抬了頭,掃帚靠牆放好。“哎喲!我的小祖宗們回來咯!”
祁同偉把行李放回屋裡立馬走了出來,
“二叔爺!昨天,岳父跟我說了調令的事,我回來就跟組織部確認了,檔案已經下來,讓我去京海。”
祁連山點點頭,轉身進屋。
“副市長,兼公安局長。位置給你留得不錯。”
“這都是長輩們幫襯。”祁同偉坐在對面。
“別光說場面話。”祁連山抬頭看了他一眼,“你現在有職,但能不能立住腳,還得看你會不會用人。”
“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你到了京海,第一件事不是抓案子,是認人。公安局裡有兩個你要記住,孟德海、安長林。”
“孟德海在省裡應該是有些關係的,具體是誰我不知道。人不張揚,做事穩當,背後沒硬靠山,但也不亂攀關係。這樣的人,用好了是臂膀,用不好就是擺設。”
祁同偉點頭記下。
“安長林是另一類人。他帶兵出身,從基層派出所幹起來的,手裡有一批老刑偵,辦案子狠準穩。他這個人,話不多,但心裡有桿秤。”
“我打算先找他們聊聊。”
“可以見,但別急著表態。”祁連山端起茶杯吹了口氣,“你空降過去,人家不知道你底細,你也摸不清他們的路數。先聽,再看,最後再動。”
“我明白。”
“還有件事。”祁連山放下杯子,“光洪讓你補‘塊塊’經驗是對的,可地方上的水比省廳深。你管政法,歸市委書記管,剛過去不要甚麼事情都往前衝,現捋清楚再做決定。”
“我會小心的。”
祁連山站起身,“晚上在家吃還是回去?”
“小雪跟孩子們在家吃吧,我還得去趟學校,高老師那邊還沒打招呼。”
祁同偉出了院子,重新發動車子,往漢大方向開。把車停在一棟灰白色小樓前,樓不高,外牆貼著淺色瓷磚,門口種著兩排冬青。
走上二樓,敲了敲走廊盡頭的門。
“請進。”裡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高育良坐在書桌後,正整理一摞材料。
看見祁同偉,臉上露出一點笑意:“這麼快就回來了?”
“剛從四九城回來,今天來跟您彙報一下。”祁同偉把調令檔案遞過去。
高育良接過看了看,輕輕放在桌上。“京海?位置不低啊。”
“是組織上的安排。”
高育良抬頭打量他一眼,“你在學校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能走遠。這是打算跳出政法系這一線了?”
祁同偉笑了笑:“都是您教得好。回四九城過年,我岳父給我提的方向!”
“這樣也好,你跳出去外面更廣闊些,進步的機會更多。”高育良把材料收進資料夾,“我在學校也待不了多久了,下週調省檢察院辦公室。”
“那以後想聽您講課都不容易了。”
“別貧。”高育良喝了口茶,“你去京海,是好事,也是考驗。省廳是執行,地方是一把手工程,甚麼事都得你拍板。壓力不一樣。”
“我也想過。”
“還有一個人。”高育良忽然壓低聲音,“你們京海市的那個書記田國富。”
祁同偉抬眼看去。
“他這個人,表面上講原則,懂平衡,實際上極有主見。你在他手下工作,凡事多問一句,少走一步。尤其不要輕易站隊。”
屋裡安靜了幾秒。
“我知道您擔心甚麼。”祁同偉低聲說。
“我不擔心你出事我擔心你太想證明自己,反而被人當槍使。你背景特殊,有人會拉你,也有人會防你。你自己得拎清。”
“我會記住您的話。”
“去吧。”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邊,“你還年輕,路長著呢。別急著燒三把火,先把爐灶搭穩。”
祁同偉從漢大出來,天色已經擦黑。沒急著上車,在校門口站了會兒,把高育良的話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田國富不好對付,這話他聽進去了。光是小心就能站住腳?京海那地方,光靠躲不是辦法。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換了身深灰色夾克,拎了兩盒茶葉,開車往省委家屬院去。
黃鑫住的是三號樓,敲門的時候,屋裡有水聲。
等了幾秒,門開了條縫,黃鑫穿著家常布鞋,手裡還攥著毛巾。“是同偉啊!甚麼時候回來的?”
黃鑫指了指沙發,“坐吧。家裡就我一個老頭子,你說你,來就來吧,我們兩家的關係還帶東西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