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瑞在梅山扶貧三年,漢東省的祁同偉與劉明雪夫婦也迎來了各自的事業轉折點。
當年祁同偉與劉明雪結婚後便返回了漢東。
劉明雪畢業後被分配到漢東省反貪局,正式成為一名反貪檢察官。
而祁同偉則繼續跟隨高育良攻讀碩士研究生學位。
剛開學不久,高育良就把祁同偉叫到了辦公室。
同偉,坐。
祁同偉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個屁股,隨時準備起身。這是他在劉光洪身邊學到的規矩!面對長輩,要恭敬,但不能諂媚。
同偉,高育良開口,聲音低沉,你在學校已經五年了。
是,老師,本科四年,碩士一年。
“沒想到你居然娶了那位的女兒。這次結婚,可真把我嚇了一跳!我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能有幸跟那位坐上一桌吃飯。”
“老師,其實我岳父也只是個普通人,並沒甚麼了不起的。”祁同偉恭敬地答道。
高育良笑了笑,點了點他:“你就嘚瑟吧!不過話說回來,有了這層關係,你畢業後的發展肯定會順不少。畢竟你外公家世代從軍,背景深厚。而你岳父卻走的是另一條路。”
“劉部長可是‘立新系’的領軍人物。你現在看看那些中堅力量,不少可都是部級大員。我們漢東省原來的鐘副省長也算年輕有為,但在立新系裡都排不進前五。”
祁同偉聽得驚訝:“老師,我岳父的人脈這麼廣嗎?”
高育良轉過身,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小子呀,不知道怎麼走了狗屎運,被劉家的大公主給看上了。
別以為你岳父只是國安部的副部長,他可是從十多歲開始就下了盤大棋。
高育良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裡取出一本雜誌,翻開其中一頁:看看這個。
祁同偉接過,看見是一篇關於立新農場的報道。
標題是《塞北江南:一個農場的奇蹟》,配著大幅照片——整齊的田壟、現代化的廠房、充滿自信的職工。
在北方,從無到有,高育良的聲音帶著幾分敬意,建立了立新農場。現在立新農場,都還是全國的標杆。從立新農場走出來的部級大佬,就有黑水省省委書記王學兵,遼省省委書記周守正。現在的立新農場書記李奎勇,也是享受副部級待遇,黑水省省委常委。
祁同偉看著照片,想起岳父偶爾提起的那些往事,零下二十度挖地基,啃凍土豆,在煤油燈下讀馬列。
那時候他只當是老丈人的回憶,現在才明白,那是一個時代的縮影,是一張巨大網路的原點。
立新農場那批老人,高育良繼續說,廳級以上猶如過江之鯽。更何況在那個年代,你岳父就一直要求立新農場的知青堅持學習。高考恢復之後,一大批老三屆,都是從立新農場走出來的。
他報出一串名字:漢江省的裴一弘,湘南省的賈梗,魔都的周明,等等,都是在你岳父的督促下,從立新農場考上大學,然後走上領導崗位。這些,可都是立新農場的中堅骨幹。
祁同偉放下雜誌,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劉光洪,那個在郡王府裡穿著半舊中山裝、親手給他倒茶的男人。
那個會為了明雪的婚事紅了眼眶、會拍著他的肩膀說記住,腰桿要直的男人。
“現在,立新系已經在漢夏編織出一張巨大的關係網。而且這些人清一色沒有經濟問題。
幾年前,他們還用積蓄跟著趙斌在日本那場資本盛宴中賺得盆滿缽滿,想想都讓人羨慕。”
祁同偉聽完,對岳父劉光洪有了全新的認識。
原來這位沉默寡言的長輩,不僅戰場上所向披靡,在政界竟也有如此深厚的根基。
“同偉,你現在的位置,很特殊。
特殊?
你是劉光洪的女婿,高育良盯著他,
是這張網裡,除了你兩個大舅子之外最年輕、最有潛力的一員。
但同時,你也是最顯眼、最容易被攻擊的目標。
你要小心,要低調,要做出實績。只有這樣,這張網才能成為你的助力,而不是負擔。
祁同偉鄭重地點頭:老師,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高育良坐回椅子,還有一件事!你岳父,有沒有可能進海?
祁同偉心裡一跳。這個問題,他想過,但不敢深想。
老師,您說呢?
高育良思索片刻,緩緩搖頭:這個很難說。你岳父的年齡是優勢,但他所做的工作,又侷限了他的上限。
侷限?
情報、安全,高育良壓低聲音,這些工作,重要,但隱形。沒有主管一省的資歷,沒有地方大員的履歷,很難進海。你岳父如果有主管一省的資歷,也許真能進海。但現在......
他嘆了口氣:可惜了。
祁同偉也嘆了口氣。他想通了一些關節——岳父的才能、人脈、威望,都不缺。缺的是一個機會,一個從走到的機會。
話題就此打住,轉而落到祁同偉的畢業去向上。
“同偉,你碩士快畢業了,有沒有想過將來去哪兒工作?”
祁同偉認真想了想:“我想從基層做起,最好是去一線,當一名緝毒警。”
高育良有些意外:“你學了這麼多年政法,怎麼反而想去一線?”
“我外公希望我去部隊,我沒去成。我二叔爺幹了一輩子公安,我想趁著年輕多歷練一下。”
祁同偉語氣堅定,“咱們國家法律體系還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改革之後生活水平提高了,但毒品問題也隨之猖獗起來。我想去第一線鍛鍊兩年,真正體會基層幹警的艱辛。”
“可一線非常危險,尤其是緝毒,隨時可能犧牲。你不害怕?”
“說實話,怕肯定是有的。”祁同偉坦然道,“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也總得自己親身經歷一次。何況我自幼習武,身手還算可以,風險比普通幹警要小些。我也不是打算幹一輩子,先在基層磨鍊幾年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