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新農場的幾位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不久之後,飯局便散了。
散席後,大家各自離去。劉明瑞剛走出餐廳,就被王主任叫住。
笑著遞來一串招待所的房卡:“明瑞啊,知道你在縣裡還沒落腳的地方,這幾天先在招待所住下吧。房間給你安排好了,在三樓,上下都方便。”
劉明瑞接過房卡,連忙道謝:“麻煩王主任了。”
“跟我客氣啥。”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以後工作上遇到甚麼難處,別自己扛著,多跟哥哥們說說。咱們都是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劉明瑞心裡一暖,連連點頭:“嗯,我知道了,謝謝王主任。”
回到房間,他靠在窗邊,望著外面漸暗的天色,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房卡。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中回放。
正出神間,手機響了,是楊威打來的。
“明瑞,到房間了沒?”電話裡的聲音帶著笑意,“我剛從樓下路過,看見你房間燈亮了。對了,明天早上八點樓下集合,咱們一起去現場看看,記得穿舒服點的鞋。”
“好,我記下了。”劉明瑞應道。
“行,那你早點休息,剛來別熬太晚。”
掛了電話劉明瑞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下午七點。
這個時間,林驍勇應該有空。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喂,哪位?
林叔叔,您好,明瑞啊。
明瑞?林驍勇的聲音立刻高了八度,帶著幾分戲謔,喲,咱們劉大少爺怎麼想起給叔叔打電話了?是不是有甚麼事要叔叔幫忙啊?
劉明瑞握著話筒,嘴角抽了抽。這位林叔叔,跟父親一個脾氣,說話總愛帶刺。
林叔叔,您這麼說可是在取笑我了,呵呵笑了兩聲,
我算甚麼大少爺?在梅山縣這窮鄉僻壤,每天跟老百姓打交道,灰頭土臉的,連件像樣的衣服都穿不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抱歉的聲音:哈哈,明瑞,對不住對不住,叔叔老毛病又犯了,不該跟你開這種玩笑,說吧,甚麼事?只要叔叔幫得上忙的,絕不含糊。
劉明瑞組織了一下語言。從父親劉光洪那裡得知林驍勇國內外的大型礦場經他手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小打小鬧的礦產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得先把最大的籌碼亮出來。
林叔叔,我現在在梅山縣工作,確實遇到了些困難,想請您幫把手。
林驍勇的聲音立刻認真起來:哦?甚麼難題?詳細說說,叔叔聽著呢。
梅山縣有個大型銻礦,劉明瑞緩緩說道,
儲量在全球都算高的,品位也不錯。但現在的問題是裝置老化,而且運輸是個大問題。
運輸?
對。礦區在深山裡,離最近的火車站有二十公里,中間隔著幾座大山。要想把銻礦快速運出去,必須修一條二十公里的鐵路,其中可能要挖六個隧道。縣裡面幾年前做過預算,大概要兩個億的資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兩個億?現在銻礦每年的產出是多少?
大概兩千萬。
兩千萬?林驍勇笑了,明瑞,這筆賬不用叔叔幫你算吧?投入兩個億,年產出兩千萬,還不算運營成本,這買賣——
肯定不賺錢,劉明瑞接過話頭,林叔叔,我知道這筆生意不划算。但梅山縣不止有銻礦,還有煤礦、金礦、釩礦,可以打包開發。而且這條路修通了,受益的不只是礦場,還有沿線十幾個鄉鎮的老百姓。他們的山貨、藥材,都能運出去了。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劉明瑞還以為訊號斷了。
明瑞,林驍勇的聲音再次傳來你是想讓叔叔修這條鐵路,再給銻礦產業升級,從而拉動當地經濟?
對,林叔叔,我就是這個意思。劉明瑞握緊話筒,我知道這單生意不賺錢,但——
那些礦產都無所謂,林驍勇打斷他,語氣輕鬆起來,賺不賺錢,對現在的我來說也沒甚麼大不了。既然你大侄子開口了,叔叔肯定幫你。
劉明瑞一愣,隨即狂喜:林叔叔,您答應了?
答應甚麼?林驍勇故意逗他,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小子,跟你爹一個德行,急著下結論。
那您——
我甚麼我?林驍勇哈哈大笑,你林叔叔有今天,全靠你爹當年的提攜。現在他兒子開口,我能不幫?
我剛看了看日程,下個星期有時間,我親自過來考察。到時候,你可得帶叔叔嚐嚐梅山縣的特產,聽說那邊的燻肉是一絕?
放心,劉明瑞連忙說,等您過來了,我帶您吃最地道的梅山燻肉,還有山菇、蜂蜜,都是山裡人自己弄的,外面吃不著。
那好,就這麼定了,林驍勇的聲音帶著笑意,等我過來,你可得準備好酒好菜。對了,把銻礦的資料準備齊全,別讓我白跑一趟。
一定!
結束通話電話,劉明瑞長舒一口氣。看了眼時間,才過去半個小時。
曾慶盛應該還沒休息,從口袋裡掏出今天曾書記剛給的名片,照著上面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一個略帶疲憊的聲音:喂,哪位?
曾書記,您好,打擾您休息了。我是扶貧辦的劉明瑞。
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精神起來:哈哈哈哈,明瑞啊!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是有好訊息?
您還真猜對了,劉明瑞笑道,我剛剛給林叔叔打了電話,他願意下個星期過來考察。
甚麼?!曾慶盛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即意識到失態,壓低了些,但呼吸明顯急促起來,下個星期就過來考察?
對,下個星期就過來。
曾書記放心,我會的,劉明瑞笑道,不過最終還得看專案本身靠不靠譜。咱們把準備工作做紮實,讓林叔叔看到梅山的誠意和潛力,比說甚麼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