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樺樹笑道:“不用太鋪張,隨便吃口就行。”
王主任見鬆口,連忙道:“就是一頓家常飯,嚐嚐咱們梅山的特色菜。”說著便領眾人往招待所餐廳走。
到了門口,王主任悄悄拉住劉明瑞:“明瑞,你先陪好兩位伯伯和同志們,我去打個電話,馬上過來。”
劉明瑞正想解釋自己不熟悉環境,王主任卻恍然拍頭:“哦,忘了忘了,你是第一次來縣招待所。”隨即朝旁邊一名工作人員招手。
那人小跑過來:“王主任,有甚麼吩咐?”
“你帶幾位同志去包間安排一下,我隨後就到。”
“好的。”工作人員應聲,帶著楊樺樹一行人進了餐廳。
王主任目送眾人入內,立刻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嘟——嘟——
兩聲後,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哪位?”
“老闆,我是扶貧辦王昌榮!”王主任壓低聲音,“今天在縣招待所接待立新農場的扶貧小組,不知道您有沒有空過來一起吃個飯?”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曾慶盛的聲音透著審視:“立新農場的人?就是跟我們對口扶貧的那個小組?”
“是!”王主任腰彷彿又彎了幾分,“帶隊的是兩位退休的老領導,以前在立新農場都是廳級幹部。還有一個叫劉明瑞的年輕人,剛調任我們扶貧辦副主任,跟那兩位老領導是世交,家裡背景不一般,我推測他可能還認識林驍勇……”
他刻意加重了“林驍勇”三個字,這個名字在官場如同金字招牌。
果然,曾慶盛語氣微動:“林驍勇?搞礦業的那個?”
“對對!劉明瑞親口說認識一位幹礦業的叔叔,我推測極有可能就是他!”
王主任趕緊補上一句,“要是真能牽上線,咱梅山縣的經濟可就真要起飛了!”
短暫沉默後,曾慶盛道:“知道了,我把手頭的會推一推,二十分鐘後到。”
“哎!好嘞!我在門口等您!”王主任掛了電話,額頭沁出汗珠,手心卻滾燙,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包間裡,楊樺樹正指著牆上一幅山水畫笑道:“這畫畫得有點意思,雪峰山的模樣是出來了,就是水色淡了些。咱們庫區的水,可比這綠得多。”
張二牛接話:“等開春了,帶你們去南金鄉看看,漫山遍野的映山紅配上碧綠水波,比畫好看十倍。”
劉明瑞一邊倒茶,一邊笑著說:“等天麻試種成功了,漫山都是藥材田,那時候不僅好看,還值錢,那才叫真正的風景。”
楊威和張昆翻著手裡的技術手冊,低聲討論著網箱的具體細節。屋內氣氛輕鬆熱絡,全無官場應酬的拘謹。
這時王主任推門進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讓各位久等了,剛讓廚房加了兩個硬菜,都是咱們梅山的土味,大家嚐嚐鮮。”
眼角餘光瞥見窗外駛入一輛黑色轎車,他心頭一緊,連忙起身:“咱縣委曾書記聽說各位來了,特意過來看看。”
話音未落,包間門被推開,曾慶盛走了進來。
穿著深色夾克,面容清瘦,眼神銳利,掃視一圈後,在楊樺樹和張二牛身上稍作停留,最後落在劉明瑞身上,這年輕人神情沉靜,毫無驕矜之氣,完全不像傳言中那種“鍍金少爺”。
“楊老、張老,歡迎來梅山指導工作!”曾慶盛主動伸手,“我是縣委曾慶盛,早就聽說立新農場的老領導要來,一直想找機會拜訪,今天總算趕上了。”
楊樺樹起身握手,哈哈笑道:“曾書記客氣了,我們就是來幫忙的,談不上指導。梅山山水好,人更實在,跟我們農場人對脾氣。”
張二牛也附和:“剛才還說呢,等開春帶你們去南金鄉看看,那裡的山場特別適合發展種植業。”
曾慶盛目光一亮,順勢坐下:“正好,我也想聽聽各位的想法。梅山底子薄,但資源不少,缺的是技術和思路。立新農場是全國標杆,還得請各位多指點。”
他避開了鐵路和銻礦的話題,轉而聚焦山區發展,既表現出對民生的關注,也為雙方留下足夠空間。
劉明瑞看在眼裡,心中暗贊:這位縣委書記,確有過人之處。
楊樺樹也不繞彎,將網箱養殖、天麻種植、黃精金銀花等設想一一說明,最後強調:“曾書記,扶貧不是輸血,而是造血。我們提供技術、種子,但最終要靠群眾自己幹起來。您要是信得過,先劃塊地搞試點,成功了再推廣,風險小,見效快。”
曾慶盛聽得認真,頻頻點頭:“楊老說得在理。試點的事,明瑞,你牽頭。需要甚麼政策、資金,直接找我批。”
這話既是賦予劉明瑞實權,也是向楊樺樹釋放信任訊號。
王主任在一旁忙著添茶倒酒,見氣氛融洽,懸著的心徹底放下——這一局,他走對了。
酒過三巡,曾慶盛敏銳察覺到,儘管楊威、張昆年紀比劉明瑞大,又是楊老、張老的子女,但他們對劉明瑞的態度卻明顯不同尋常,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尊重。
他頓時明白:桌上看似楊、張二老地位最高,但真正的核心人物,其實是這位年輕人。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試探:“明瑞,你檔案上寫的是四九城人,聽小王說你是在立新農場出生的?這是怎麼回事?”
劉明瑞坦然答道:“曾書記,我確實是立新農場出生的。當時我家人都在那裡工作,後來才調回四九城。”
曾慶盛迅速回憶立新農場歷任主要領導名單:從最早的楊書記、王場長,到後來的王書記、周場長,再到李奎勇與閻解成,如今是李奎勇搭檔趙斌——這麼多任,卻沒有一個姓劉的。
若非高層,怎能讓一群出身不凡的年輕人如此敬重?他又小心問道:“明瑞,令尊的名諱……方便說一說嗎?”
此言一出,全場安靜了一瞬。
曾慶盛立刻意識到失言,急忙補救:“沒事沒事,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只是好奇,甚麼樣的家庭,才能培養出你這樣優秀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