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二妮!這幾年,家裡多虧你們照應。
楊太平憨厚地笑:洪叔,您說的哪兒的話。我跟二妮都是您跟奎勇叔帶出來的,沒有你們,我們還在農場種地呢。
張二妮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擀麵杖:就是!洪叔,您這次回來,可得多住些日子!
劉光洪回到漢夏的第三天,林琳才從文工團的年終匯演中脫身。
晚上九點多,她踩著細碎的雪花進門,帶進一股清冽的寒氣。
回來了?劉光洪從書房探出頭,廚房溫著餃子,二妮包的。
吃過了,團裡聚餐。林琳脫下大衣,露出裡面藏青色的毛呢裙子。
走進正房,開始卸妝。劉光洪跟進來,靠在門框上。
光洪,林琳從鏡子裡看他,別光站著,有事說事。
劉光洪笑了,走過去,從後面環住她的肩:想你了,看看不行?
老沒正經。林琳拍他的手,卻也沒掙脫,說吧,是不是想問孩子們?
劉光洪在她身旁坐下,嘆了口氣:三年沒回來,這幾個小子怎麼樣?
林琳放下梳子,轉過身來,盤腿坐在床上。
明豐那孩子,你不是知道了嗎?去了海軍,在號上實習。
劉光洪點頭:這小子,從小就好強。讓他去部隊打磨打磨反正他也愛幹這個!
明瑞在魔都,林琳繼續說,外灘那個舊城改造辦公室,天天跑社群,曬得黑瘦。我跟團演出的時候去看過他一次,住在集體宿舍,條件艱苦得很。我讓他搬出來住還不願意,說要看看老百姓怎麼過日子
劉光洪笑了:這小子!分配定了嗎?
定了,漢東省,一個鎮子的鎮長,他自己要求下去的!你說四九城這麼多機關部委他不選,偏偏要下去受累,圖個啥?林琳有些心疼,
明瑞想要有所成就,他的選擇沒錯!劉光洪握住她的手,現在不比以前了,要想進步就要先把根基扎穩,明瑞還年輕,一步一步走實了以後才有進步的空間。
林琳點點頭,又說起女兒:明雪在漢東檢察院,跟著反貪局的季昌明局長學辦案。那孩子,愣得很,有個案子涉及到梁群峰的遠房親戚,她愣是如實上報,一點沒含糊。
梁群峰?
對,漢東省三把手,聽說快退了。林琳壓低聲音。
老梁家的勢力在漢東盤根錯節,明雪這一鬧,可把陳清泉給急壞了。陳清泉是她直接領導,處長,天天壓著讓她再考慮考慮
明雪怎麼處理的?
她直接找上季昌明,林琳笑了,季局,這案子我要是辦錯了,您撤我職;要是辦對了,您得給我撐腰。季昌明也是個明白人!當場拍板,讓她放手去查,還親自給梁群峰打了電話估計是跟老梁解釋你家大公主犯渾的事!
劉光洪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讓這丫頭鬧陣子吧!都是剛出學校的愣頭青!
笑過之後,劉光洪忽然想起甚麼:明玄呢?那小子現在怎麼樣了?我回來都三天,就見了我一面,躲得跟兔子似的。
林琳的表情複雜起來,起身從床頭櫃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你自己看,這是他寫的。他說當面說不出口,讓我轉給你。
劉光洪拆開信,是劉明玄的字跡,帶著少年人的倔強:
爸:我十四歲了,不是小孩了。您總是不回家,我知道您在做大事,但明敏出生您不在,她現在都兩歲了。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帶不動她,媽又要上班還要操心我。我數學考不及格,不是我不努力,是沒人教我。您要是還走,就別回來了。
明玄在人大附中讀高一,林琳的聲音低下去,偏科厲害,語文英語極好,數學能考不及格。我給他請過家教,沒甚麼效果,還有些牴觸情緒!
她頓了頓,眼眶紅了:光洪,這孩子心裡怨你。他覺得你眼裡只有新漢國那幾個,只有明瑞他們三個大的,沒有他和明敏。
明敏呢?劉光洪聲音沙啞,我這次回來,還沒見過她。
在95號院,林琳擦了擦眼角,爸媽帶著,還有二嫂、三嫂兩家人幫著照應。最近團裡任務重我給送老房子那邊去了。
劉光洪沉默良久:明天,我去95號院接明玄,明敏回來。
劉光洪一大早就來到95號院。
剛推開小院門,就聽見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叫著:哥哥!哥哥!
然後是母親鄭餘蓮的聲音:敏兒,你哥哥要去上學,別鬧了……
劉光洪走進院子中央,正看見劉明玄揹著書包準備出門。
少年推著一輛山地車,穿著人大附中的校服,身形抽條,眉眼間已經有了幾分少年的倔強。劉光洪看這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劉明玄正要感嘆自己基因的強大。
劉明玄見到劉光洪明顯一愣,腳步頓住:……爸。
不等劉光洪開口,劉明玄已經低下頭,聲音冷淡:我不跟你說了,要遲到了。
轉頭對著正屋喊了一聲:爺爺!奶奶,我去上學了!推著山地車就往外走。
明玄!你慢點!鄭餘蓮抱著小明敏從正屋走出來,追著喊道,路上騎車注意安全!
遠遠的聲音傳來,帶著敷衍:知道了,奶奶!
劉光洪望著兒子消失的背影,心裡像被甚麼揪了一下。三年不見,連句完整的話都不肯說。
光洪?鄭餘蓮這才看見院子裡站著的人,又驚又喜,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劉光洪轉過身,看見母親花白的頭髮,喉頭一哽。
他連忙伸出手,要從母親懷裡接過劉明敏:哎呀!,我的老閨女~~爸爸抱抱。
小傢伙從出生就沒見過這個。
當劉光洪的雙手伸過來時,劉明敏愣了一瞬,隨即嚇得哇哇大哭,小手死死攥住鄭餘蓮的衣襟,往奶奶懷裡鑽。
敏兒不怕,不怕啊……鄭餘蓮連忙拍哄,有些尷尬地看向兒子,她認生,你別往心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