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盆那邊,我有幾個朋友在做些生意,最近正好缺個能打理雜事、鎮得住場子的人。你要是有膽子,就跟他一起過去,幫著處理些首尾。”
他看著李懷德的眼睛:“那邊不比國內,可以讓你們放開了闖!你倆一個懂人性,一個能打能拼,說不定能闖出點名堂。當然,風險也大,就看你敢不敢去。”
李懷德愣了愣,隨即眼裡冒出光來。
去腳盆?這他以前可真沒想過!但轉念一想,國內已經沒機會了,出去闖闖,說不定真能翻身!
“敢!怎麼不敢!” 李懷德一拍大腿,“光洪,你信得過我,我就敢去!只要能有出路,多大風險我都扛得住!”
“好。” 劉光洪點頭,“我這就聯絡林驍勇,你們倆見個面,合計合計。”
“行,你看著安排時間!”
送走李懷德,劉光洪撥通了林驍勇的電話。
電話那頭,小夥子的聲音帶著點消沉,聽到有活幹,頓時精神了:“洪哥,真的?”
“下午來院裡,跟人碰個面,你們好好聊聊。”
下午剛過兩點,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 “哐當” 一聲輕響,林驍勇推門闖了進來,軍綠色的退伍服還沒來得及換,褲腳沾著點塵土,臉上帶著股按捺不住的急切。
“洪哥!” 他一進院就扯開嗓子喊,眼睛在院裡掃了一圈,看到廊下坐著的劉光洪,幾步就衝了過去,“你跟我說的路子到底啥情況?我跟你說,只要能搞錢,現在讓我幹啥都行!”
他剛退伍那陣子,因為槍殺俘虜被勸退的事,家裡老爺子沒少罵他,整個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的。
上次在廣場偶遇,他也只是低著頭打了個招呼,沒多說一句話。
這會兒聽說有出路,那股子年輕人的衝勁又回來了,連帶著說話都帶著股狠勁。
劉光洪原本還帶著點笑意,聽到這話,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放下手裡的茶杯,聲音也嚴肅了幾分:“驍勇,你這話是甚麼意思?甚麼叫‘啥都能幹’?”
林驍勇被他問得一愣,撓了撓頭:“我就是說…… 想好好掙錢。”
“掙錢可以,但得走正道。” 劉光洪看著他,眼神銳利,“你在部隊裡學的是保家衛國,不是讓你把一身本事用在歪門邪道上。你見過血,知道輕重,要是真往歪路上走,自己毀了不說,還可能連累一大幫人,明白嗎?”
林驍勇被他說得臉一紅,垂下頭,聲音低了不少:“我…… 我不是那意思,洪哥。我就是急了點。”
“就是再急也不能丟了原則!”
“光洪哥,你在懷疑一個堅定的無產階級戰士!我是那種丟掉原著的人嗎?我們從小玩到大,你認為我不擇手段的人?”
“給我個需要錢的理由!你的家庭註定你不會缺錢!”
“是!我不缺錢,可戰場上下來的,有幾個咱們這樣家庭的?光洪哥,你也上過戰場,甚至是西南的傳奇,可你不知道,很多戰友沒從戰場上下來!!他們~~~”
林驍勇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甚至吼出來的,吼著吼著就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抬手拍了拍林驍勇的後背,聲音放得很緩:“別哭了,跟哥好好說,到底咋回事。”
林驍勇抹了把臉,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要把積壓在心底的鬱氣全倒出來:“我們營是西線的尖刀營,我那會兒才是個連長,跟越民他們幾個比不了,升得慢,但手底下的兵,個個都是能交命的兄弟。”
他的思緒彷彿一下子被拉回了硝煙瀰漫的老山前線,眼神裡閃過戰場的殘影:“那次打無名高地,炮兵把山頭犁了三遍,我們營衝鋒的時候,以為能輕鬆拿下來。
可剛衝到半山腰,對方的暗堡突然開火,輕重機槍跟瘋了似的掃過來,前面的兄弟跟割麥子似的往下倒……”
“我眼睜睜看著二排的王胖子,前一秒還跟我開玩笑說回去要娶村頭的小芳,下一秒就被一顆炮彈炸得沒了影。
還有通訊員小李,才十八歲,揹著電臺衝在最前面,被冷槍打穿了喉嚨……”
林驍勇的聲音越來越抖,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好不容易攻上去,打掃戰場的時候,發現有個暗堡裡還藏著三個俘虜,就是他們幾個操作的重機槍,二排全排三十多號人,基本都折在他們手裡了。”
“那三個傢伙還嘴硬,用半生不熟的中國話罵我們,說就是他們殺的人,還說了些難聽的話…… 我當時腦子裡‘嗡’的一聲,啥都顧不上了,端起槍就……”
說到這兒,他再也說不下去,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低聲嗚咽。
劉光洪靜靜地站在旁邊,沒再說話。
戰場上的血與火,能把最冷靜的人逼到崩潰。
一個排的兄弟,朝夕相處,情同手足,轉瞬間陰陽兩隔,換了誰,恐怕都難壓下那股子恨意。
等林驍勇的哭聲漸漸小了些,劉光洪才蹲下身,遞給他一塊毛巾,輕聲道:“我明白你的感受。換了是我,說不定也會失控。”
林驍勇接過毛巾,擦了把臉,紅著眼問:“洪哥,我是不是很混賬?明明知道殺俘不對,可我……”
“你不是混賬,你是太疼了。” 劉光洪看著他,“但規矩就是規矩,戰場上的紀律,是為了不讓更多人發瘋,不讓仇恨變成無底洞。
你記住,那些犧牲的兄弟,是為了守護身後的家,不是為了讓你抱著仇恨毀了自己。”
他頓了頓,又問:“那你現在這麼急著賺錢,是家裡出了甚麼事?”
林驍勇吸了吸鼻子,低聲道:“王胖子的爹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還有個弟弟王大陸在上學,犧牲後,家裡的地沒人種,大陸眼看著就要輟學了,日子過得太難了。
小李是獨生子,他娘受不了打擊,中風癱在炕上了…… 我想多賺點錢,幫他們一把,也算對得起弟兄們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