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芝趕緊把孩子抱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道:“想兒,看這兒,這就是爸。你爸爸回來了,以後再也不走啦,就陪著咱娘倆過日子,高興不?”
小李想眨巴著眼睛,看看媽媽,又看看那個陌生的男人,小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只是把臉往媽媽懷裡埋得更深了些。
李奎勇吃麵的動作慢了下來,目光落在孩子毛茸茸的頭頂上,喉嚨有些發緊。
他放下筷子,試探著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頭,指尖剛要碰到,小李想卻 “哇” 地一聲哭了出來。
“別怕別怕,爸不是壞人。” 李奎勇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點手足無措,“是爸不好,回來晚了……”
李秀芝趕緊哄著孩子,朝他使了個眼色:“剛回來,孩子認生,慢慢就好了。”
李奎勇點點頭,重新拿起筷子,可那碗麵卻突然沒了滋味。
吃完麵,李奎勇耐著性子陪李想玩了許久。從一開始的躲躲閃閃,到後來被他逗得咯咯笑,小李想終於肯怯生生地喊出一聲 “爸爸”,這聲稱呼讓李奎勇心裡甜得像浸了蜜。
訊息傳得快,沒等多久,李奎慶帶著媳婦孟娟,劉光洪一家,還有閻解礦一家、棒梗等一些以前關係好的知青,下班後都湧到了李奎勇家。
屋子一下擠滿了人,說笑聲、孩子的嬉鬧聲撞在一起,熱鬧得像過年。
“哥,你可算回來了!” 李奎慶一把抱住李奎勇,力道大得差點把人勒住。
女人們湊到一起,李秀芝拉著孟娟和趙倩往廚房去:“今晚就在這兒吃,我這兒有剛醃的臘肉,咱們多炒幾個菜。” 三個女人一邊摘菜一邊說笑,廚房裡很快飄出了油煙香。
劉光洪沒閒著,特意跑回家搬來一罈子陳年老酒,拍開泥封,醇厚的酒香立刻瀰漫開來。
“這酒存了好多年,就等今天這樣的日子。” 他笑著給眾人倒上,“奎勇回來,咱們不醉不歸!”
棒梗和閻解礦圍著李奎勇問部隊的事,從訓練說到拉練,聽得人眼睛發亮。
小李想被孟娟抱著,好奇地打量著滿屋子的人,時不時被逗得拍手笑。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屋裡的燈卻亮得暖人。
一桌家常菜擺了上來,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多年的情誼、分別的思念、重逢的歡喜,都融進了這杯酒裡,也融進了每個人眼角眉梢的笑意裡。
酒過三巡,氣氛正熱,李奎勇放下酒杯,問起自己回來後的工作安排。
話音剛落,桌上的男人們忽然靜了靜,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劉光洪。
這三年,李奎勇在部隊錘鍊,農場裡的眾人也沒閒著。
李奎慶成了保衛處長,棒梗管著林場,閻解礦也進步成了副場長,裴一弘更是直接跳到了場長的位置上,個個都走上了重要崗位。
如今他回來,原有的崗位早已有人頂上,再安排合適的位置,確實得費些心思。
要知道,他走之前已是保衛處副處長,按資歷往上走,要麼接處長的位子,農場再次升級後現在是部長了。
現在這個位置是他弟弟奎慶的,要麼去分廠任廠長,可眼下分廠位置也沒有空缺。
劉光洪抿了口酒,沉吟片刻開口道:“奎勇,再過幾個月,就高考了。我琢磨著,讓農場裡一批年輕幹部去考大學進修,比如奎慶、棒梗、裴一弘他們,也就二十二三的年紀,去學校系統學幾年,回來才能更好地挑大樑。”
他頓了頓,看向李奎勇:“農場的規矩一直沒變,冬天農閒時都要組織複習文化課,奎慶他們沒敢放下書本,底子都在。這麼些年咱們就等這一回!
你先暫時跟著我,幫著打理農場的事。以前不少雜務都是周明搭把手,現在他管著貿易那邊一攤子,忙得腳不沾地,正好你回來頂上,我也能鬆口氣歇歇。”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往後的具體安排,等高考的事定了再說。”
桌上的年輕人都豎起了耳朵,尤其是裴一弘和棒梗,眼睛直盯著劉光洪。
棒梗放下酒杯,忍不住問道:“光洪叔,您確定今年真有高考?”
劉光洪朝裴一弘看了一眼,他知道裴家關係硬,訊息總比旁人靈通些。
裴一弘果然放下杯子,沉吟著開口:“前陣子我爸打電話來,問我是想繼續留在農場,還是回去做別的打算。
我當時還納悶,現在聽光洪哥這麼說,估計今年真有高考了。”
他皺了皺眉,“就是拿不定主意,是留下還是回去讀書。”
“當然是去讀書。” 劉光洪接過話頭,語氣肯定,“趁年輕放下擔子,去系統學幾年,是為了以後能走得更遠。你們這年紀,機會多著呢,別被困在眼前的日子裡。”
一旁的閻解礦也抬著頭,眼裡閃著光,聲音帶著點遲疑:“光洪,那…… 像我們這樣的,還有機會去讀大學不?” 他心裡一直揣著個大學夢,只是這些年總覺得沒指望。
劉光洪看著閆解礦,放下酒杯認真說道:“解礦哥,你比我還大兩歲,今年都三十了。現在管著農場的教育,還是副場長,這級別已經不低了。三十歲的十四級幹部,放眼全國都沒多少。”
他頓了頓,語氣更懇切些:“你跟趙倩姐孩子都幾個了,在農場過得踏實安穩,何必跟這些年輕人一起去搏那個未知?你想想,要是去讀幾年書,回來可能就得從頭開始。
你這年紀卡在這兒,萬一折騰十多年,最後還是現在這個級別,多不值當。”
閻解礦聽著,眉頭微微皺著,心裡那點遺憾像被甚麼東西勾著,不太舒坦。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聲音有點悶:“其實我沒想那麼多,就是想圓個大學夢。”
“想圓這個夢,不急在這一時。” 劉光洪接話道,“今年既然能高考,往後肯定也會一直有。真想要個大學文憑,總有別的法子,不一定非得跟年輕人擠這獨木橋,重新走一遍備考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