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麗麗的到來,確實像給林琳緊繃的日子鬆了根弦。
這孩子勤快,眼裡有活。哄孩子、換尿布、洗洗涮涮,學得很快,做得也仔細。
更讓林琳驚喜的是,兩人竟然頗有些共同語言。晚上把三個小魔頭哄睡後,橘黃的電燈下,屋裡就剩下她們倆,常常能聊到深夜。
沒錯,立新農場已經有了照明電,在鷹嘴崖那邊的小河上建了個小型水電站,機器是許大茂從香江運過來的,現在能維持整個農場的基本照明。
一次,林琳收拾舊物,翻出一張她早年在四九城時,參加業餘文藝宣傳隊的黑白合影。
照片上的她扎著辮子,穿著演出服,青春洋溢。劉麗麗看見了,眼睛一亮:“琳姐,您以前也跳舞嗎?”
“算不上正經跳舞,”林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那會兒年輕,喜歡唱唱跳跳,在宣傳隊裡湊個數。你看,就站邊上這個是我。”
劉麗麗拿著照片看了又看,忽然小聲說:“我……我在兵城也學過幾年跳舞。”
“真的?”林琳來了興致,“甚麼舞?”
“主要是民族舞,也練過點基本功。”劉麗麗說著,有些羞澀地站起身,在屋裡稍微寬敞點的地方,輕輕擺了個姿勢,手臂舒展,脖頸微揚,雖然穿著家常衣服,但那瞬間流露出的韻律感和挺拔感,讓林琳眼前一亮。
“哎呀,真好看!”林琳由衷讚歎,“你這身段,一看就是練過的。怎麼後來不學了?”
劉麗麗眼神黯了黯:“爸媽工作忙,調動也多……就擱下了。”
她沒有多說自己家裡具體的情況,林琳也體貼地不再追問。
“可惜了,”林琳嘆口氣,隨即又笑起來,“不過沒關係,在這兒也能練。以後農場搞文藝活動,咱倆說不定還能出個節目呢!我唱歌,你跳舞!”
這話開啟了話匣子。林琳哼起當年唱過的《紅梅贊》、《繡紅旗》,劉麗麗有時會跟著旋律輕輕比劃幾個動作。
寂靜的農場夜晚,昏黃的燈光下,兩個因為不同原因遠離了曾經愛好和舞臺的女子,在這偏遠的黑土地上的小屋裡,找到了某種精神上的共鳴和慰藉。
那些帶孩子的辛苦和瑣碎,似乎也在這些哼唱和比劃中,變得不那麼難熬了。
幾天後,周守正又來了,把劉麗麗的戶口和關係掛靠在了農場宣傳部,給了個“宣傳幹事”的名義,但主要工作還是在劉光洪家幫忙帶孩子、做家務,按月從農場領一份基本的補貼。
這樣安排,既符合規矩,給了孩子一個正式身份,也解決了林琳的實際困難,大家都覺得妥當。
日子就在這忙碌、瑣碎卻又增添了一絲新趣味的節奏裡,平穩地滑過。
田野裡的莊稼從青苗抽穗到日漸金黃,罐頭廠的廠房立了起來,機器開始除錯;
製衣廠的縫紉機“噠噠”聲日夜不停,第一批羽絨服已經下線,厚實暖和,立刻被許大茂拉去了海外。
劉光洪依舊忙碌。回到家,看到三個孩子被照顧得白白胖胖,林琳臉上也多了笑容,家裡還時常能聽到她和劉麗麗低聲哼歌或者說笑的聲音,他心裡那份因劉麗麗意外出現而產生的隱憂,也漸漸被這平淡安穩的日常沖淡了些。也許,真的只是巧合吧?
秋收過後,農場迎來了又一次重要的變化。在開秋收慶祝大會的時候,張三爺清了清嗓子,慢慢開口:“農場成立這些年,我跟著大夥往前奔,也算盡了力。
如今我年紀到了,想退下來歇口氣,這書記的位置,該讓給年輕人了。”
這話一出,大會堂裡靜了靜。眾人商議了一陣,都覺得王學兵這些年踏實肯幹,心思活絡又顧全大局,由他接書記的位子最合適。
接著又議到場長的人選,大夥都提議讓劉光洪接任正場長,畢竟農場的大方向都是他定的。
劉光洪卻擺了擺手:“我常要往外跑,沒那麼多精力守著農場細抓管理。依我看,周副場長最合適,他雖然是調過來的,但從農場成立就來了,熟悉每一寸土地,做事又穩當,由他擔任正場長正好。”
周守正連忙擺手推辭,架不住眾人一力勸說,最後也點了頭。
散會後,劉光洪把會上定的人事調整的方案一一整理好,仔細謄寫在公文紙上,裝袋寄給了部裡,算是正式報備。
另一邊,王學兵也按章程整理了一套材料,詳細說明了農場的新規劃和班子調整情況,專程寄去了省裡。
不久,省裡的付主任專程來農場考察,看著連片的新工地和翻耕的田野,笑著對劉光洪等幾個負責人說:“你們這規模,可比剛成立時大了近一倍,原來的級別早就跟不上了。我看啊,該考慮升格的事了。”
付主任拉著劉光洪低聲說道:“光洪,你也可以跟部裡提一提省裡的提議嘛!”
劉光洪心裡一動,當天就給部裡打了電話,把付主任的提議跟羅部長說了。
“這是好事,” 羅部長在那頭很是支援,“你們這幾年的發展有目共睹,升格合情合理。部裡這邊很快會下文,你等著就行。”
果然沒過多久,省裡和部裡的檔案相繼下來,立新農場正式升格。
場部門口掛上了新的牌子,白底黑字,比原先的氣派不少。
立新農場的冬天來得早,剛進臘月,呼嘯的北風就卷著細密的雪粒,把黑土地染成一片蒼茫的白。
場部家屬院裡卻透著暖意,李奎勇家的炕燒得滾燙,屋裡擠滿了前來道賀的人。
李秀芝生了個大胖小子,剛出院回家,躺在炕上雖然疲憊,臉上卻洋溢著初為人母的喜悅和溫柔。
她懷裡那個用紅襁褓包裹著的新生兒,正閉著眼,小臉皺巴巴的,卻中氣十足地哇哇大哭,哭聲嘹亮得彷彿能穿透風雪。
“這小子,肺活量可真行!”聞訊趕來的劉光洪在門外就聽見了哭聲,笑著走進來,“秀芝嫂子給孩子起好名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