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那腦子活絡的,轉頭就往鄰屯跑。
“二舅,咱們屯要收山貨往外面運,你家後山那片榛子林,趕緊摘了曬上啊!”
“三嬸,你編的柳條筐子別堆著了,送過去能換錢!” 訊息像長了翅膀,沒兩天就傳遍了周邊幾個屯子。
先是靠山屯的楊支書帶著人來,拉著張三爺問:“老張,你可得給句準話,那棺材真能往外賣?我屯子的木匠都等著開工呢!”
接著是東溝屯、石頭屯的村長,扛著樣品找上門,非要親眼看看 “香江老闆的規矩”。
大隊部一時人來人往,比趕集還熱鬧。
張三爺和二牛叔他們忙得腳不沾地,一邊登記各村送來的貨,一邊給大家講驗貨標準,嗓子都快喊啞了。
這事很快就傳到了縣裡。分管農業的王副縣長聽說有香江商人要來收土特產,覺得是個帶動縣域經濟的好機會,當即帶著供銷社主任和外貿局的人,坐著吉普車直奔立新屯。
“老支書,” 王副縣長一進大隊部就開門見山,“聽說你們聯絡上了香江的渠道?這可是大事!縣裡全力支援,需要啥手續、啥場地,儘管開口!”
張三爺連忙把劉光洪和康小九拉過來:“領導,具體的事還是光洪他們清楚,這倆娃有本事,從南邊跑出來的路子!”
劉光洪把和許大茂約定的流程、收購的品類和價格一說,王副縣長聽得連連點頭:“好!好!不光你們屯,全縣的土特產都能往這聚!外貿局的同志留下,幫著規範流程、辦出口手續,絕不能讓鄉親們吃虧!”
供銷社主任也趕緊表態:“我們可以騰出倉庫,幫著暫存貨物,還能派會計來幫忙記賬!”
縣裡的人一表態要插手,旁邊幾個屯的支書臉色頓時變了。
靠山屯的楊支書拽了拽張三爺的袖子,壓低聲音道:“老張,這縣裡摻和進來,怕不是要變味?
咱們好不容易盼來的銷路,別到最後好處沒撈著,反倒被層層卡著,那可就虧大了!”
另一個屯的老支書也跟著點頭:“就是!咱們屯的貨都是鄉親們一鐮刀一斧頭弄出來的,憑啥讓外人來指手畫腳?”
張三爺眉頭皺得更緊,他衝幾位老夥計使了個眼色,轉頭對王副縣長道:“領導,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幫著周邊屯子搭把手,順帶腳銷點貨,這沒問題。
可要是縣裡一插手,流程變複雜了,規矩改了,到時候耽誤了船期,或是壓了價錢,咱們立新屯擔不起這責任,鄉親們也不答應啊!”
他語氣裡帶著股倔勁:“咱們就想踏踏實實掙點辛苦錢,別整那些彎彎繞繞的。”
這時,劉光洪注意到幾位老支書跟外貿局、供銷社的人搭話後,臉色越發凝重,顯然是聽到了些讓他們不安的話。
他心裡一動,上前一步對王副縣長道:“領導,您看這樣行不行?”
王副縣長正準備開口,聞言停住了腳步:“你說。”
“這渠道是咱們跟香江老闆實打實談下來的,規矩、價錢都定死了。”
劉光洪語氣誠懇,“縣裡要支援,我們歡迎,比如幫忙協調下運輸、辦些手續,這都能提高效率。
但收購、驗貨、定價這些事,還得按我們跟老闆約定的來,畢竟人家認的是咱們的貨,咱們得對得住這份信任。”
他看了眼幾位面帶焦慮的老支書,補充道:“周邊屯子的貨,也由咱們統一收上來,按一個標準驗貨定價,誰也不偏不向。這樣既保證了貨的質量,也省得鄉親們多跑路,您看行嗎?”
王副縣長沉吟片刻,又看了看周圍屯民們期盼的眼神,心裡明白了,這些樸實的莊稼人,信的是實打實的好處,不是虛頭巴腦的架子。
他當即道:“行!就按你說的辦!縣裡只做協調,不插手具體收購,一切以你們和香江老闆的約定為準。”
他轉頭對供銷社主任和外貿局的人道:“聽見了?咱們就做好服務,別給鄉親們添亂。”
幾位老支書這才鬆了口氣,楊支書拍了拍劉光洪的肩膀:“還是你這娃腦子活,一句話就說到點子上了。”
張三爺也露出笑容,對王副縣長道:“領導敞亮!咱們保證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的,絕不給縣裡丟臉!”
劉光洪見王副縣長態度開明,趁熱打鐵道:“領導,要是這條銷路能穩住,咱們是不是能往深了琢磨琢磨?”
王副縣長來了興致:“哦?你有啥想法?”
“您看啊,” 劉光洪指著牆角那些水曲柳編的筐子、碗墊,“屯子裡的婦女同志們編這些玩意兒手巧得很,要是統一樣式、再琢磨點新花樣,就能算工藝品了。
咱們辦個小型工藝品廠,把零散的手藝集中起來,既能出規模,也能賣上價。”
他頓了頓,又道:“靠山屯那邊,楊支書說泡桐木棺材能銷出去,其實他們的木工手藝不差,除了棺材,神龕、小擺件這些也能做。
那邊木材多,乾脆辦個傢俱廠,專門做適合外銷的木器,路子能更寬。”
“還有山上的土特產,” 劉光洪看向遠處的山林,“現在是各家各戶零散採,要是申請辦個國營農場,把山場圈起來統一管理,種藥材、養山貨,鄉親們都能變成農場職工,按月領工資,既規範又能保收成。”
他看著王副縣長,誠懇道:“這些事要是能成,不光能解決屯民的生計,您牽頭辦起這麼大的國營農場和廠子,不也是實打實的政績?往後…… 自然也能跟著進步嘛。”
這話正說到王副縣長心坎裡。他猛地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沒往這想!” 眼裡瞬間亮了起來,“這主意好!往大了辦,才能成氣候!”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圈,越想越覺得可行:“光洪同志,你這腦子是真活!等著,我回去就活動,這事必須辦成!”
王副縣長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知道這事拖不得。當天下午就趕回縣裡,連家都沒回,直接讓司機備車,往省城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