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的積蓄呢?” 劉海中追問。劉光奇的臉漲紅了:“我們在三線那點工資,夠自己嚼用就不錯了,哪有積蓄?不容易存一點,這不給您生了個大孫女嗎?全搭進去了!這才跟您開口嘛。”
“我可沒錢!” 劉海中氣呼呼地往炕沿上坐,“家裡這點底子,早就被你啃得差不多了!”
這時劉光天從裡屋出來,聽見這話,忍不住嘀咕:“又是要錢?合著把家裡當銀行了唄!當初卷錢跑三線的時候,咋不想著給家裡留點?”
“劉光天你說啥?” 劉光奇猛地轉頭,“我這是為了全家好!等我站穩腳跟,你們跟著沾光!這次調回來我怎麼的級別還要往上調調!”
“沾光?我看是沾晦氣!” 劉光天也來了氣,“當初要不是你……”
“閉嘴!” 劉海中猛地一拍桌子,衝著劉光天吼,“有你說話的份嗎?光奇是你哥!”
劉光天被噎得臉通紅,正要反駁,劉光洪連忙拉住他,朝他使了個眼色,低聲道:“二哥,吃飯了,有話吃完飯說。”
他轉向劉光奇,語氣平靜:“大哥,一千塊不是小數目。你岳父不也喊爹嗎!能不能再想想辦法?比如找他家借點,等你上了班再還?”
“哪能找他家借呀?” 劉光奇搖頭,“工作的事都是她們家忙活的,用錢也她們那邊找,我成甚麼了?上門女婿?”
“本來就是!”劉光天小聲嘀咕著。
劉海中為難的看著老伴。鄭餘蓮嘆了口氣,從炕蓆底下摸出個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張存摺。
“家裡就這些了,給你整了房子,又弄了傢俱,摺子上也就800塊了,這些年你爸工作存下的全在這了,你先拿著。”
劉光奇看著那存摺,臉沉了沉:“這也不夠啊。”
“你就拿著吧!” 劉海中沒好氣地說,“能湊多少是多少,別指望我去跟人借錢!”
劉光奇悻悻地把存摺揣起來,沒再說話。
飯桌上,誰都沒吭聲,只有筷子碰碗的輕響。
吃完飯,劉光奇揣著錢就又要走,鄭餘蓮叫住他:“不再歇歇?”
“不了媽,我得趕緊回岳父家,跟他說錢的事。” 劉光奇頭也不回地出了院。
劉光天哼了一聲:“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讓他進門。”
鄭餘蓮站在灶臺邊,看著那扇晃悠的院門,
“這哪是養了個兒子,倒像是給親家養的……” 話沒說完,眼圈就紅了。
這些年的委屈像潮水似的湧上來 —— 當初光奇捲走存款跑三線,她偷偷抹了多少淚;如今好不容易盼回來,卻是個填不滿的窟窿,家裡這點家底,怕是遲早要被他掏空。
劉海中蹲在門檻上,半晌,他重重嘆了口氣,煙桿往地上一磕:“造孽啊……”
這三個字說得又沉又澀,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劉光洪見老媽眼圈紅了,忙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抹布,笑著說:“媽,您別往心裡去。大哥這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都這麼些年了還沒習慣呢?
再說,咱不還有我、二哥,還有盼盼嘛。”
他拍了拍鄭餘蓮的胳膊,語氣輕快:“您看二哥,在廠裡技術越來越好了,月月不少掙;過斷時間給他找一媳婦,你還怕沒大孫子抱呀?盼盼這小棉襖,不天天陪著您,您還不樂意?”
正說著,小妹劉彩雲抱著個布娃娃跑過來,小丫頭像是看出媽媽不高興,伸出小手抱住鄭餘蓮的腿,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說:“媽媽,朵朵給您捶背,朵朵不惹您生氣。” 說著,還真踮起腳尖,用小拳頭在她腿上輕輕捶著。
鄭餘蓮被逗得 “噗嗤” 笑了出來,彎腰抱起盼盼,用圍裙擦了擦眼角:“還是我們怕朵朵疼人。”
接下來的幾天,劉光洪按捺住心底的焦灼,又往關押寧猛的地方跑了兩趟。
昏暗的審訊室裡,快速而精準地施針,銀針刺入穴位的瞬間,寧猛緊繃的身體會微微一顫,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清明,那是暫時壓下傷勢、護住心脈的力道。
劉光洪沒多說甚麼,只在收針時低聲留下一句 “撐住”,便轉身融入門外的陰影裡。
這幾次施針,不能讓寧猛的舊傷康復,卻能讓他在眼下的審訊強度裡,先保住這條命。
白玲的下放通知來得比預想中快。羅副部長的干預像一道及時雨,將原本可能被分到西本的調令,改成了立新屯。
同批下放的名單裡,還有幾位頭髮花白的老者,都是農業、畜牧領域的專家教授,想來是羅副部長特意安排的。
康煉還真聽了劉光洪的話,第二天就找了秦淮如。
還真是巧了,秦淮如有個堂妹秦京如羨慕姐姐秦淮如嫁進了城,她也想進城。
這個時空傻柱早早就結婚生了孩子,秦淮如家日子也好過,沒想著把京如弄進城幫襯賈家,鄉下的娃子秦京如看不上,這樣一年年過去了,秦京如一門心思想進城,可惜沒門路,就這麼熬成了老姑娘。
康煉一問秦淮如,她馬上就想到了京如,當天就回了秦家村,老姑娘秦京如一聽有城裡人願意娶她連夜跟姐姐就進了城。
看著95號院氣派的院子,打死都不願意回村了。
康煉得知秦淮如帶著堂妹回城,過來一看,這姑娘水靈,也是相中了。
就這樣兩人都沒意見,第三天就辦了證,硬是在劉光洪回立新屯之前把酒席辦咯。劉光洪臨走前還吃了頓結婚酒。
出發那天,天剛矇矇亮。劉光洪牽著鄭盈盈的手,白玲揹著鄭曙光跟在旁邊,幾位老教授互相攙扶著,在站臺上等著綠皮火車。
鄭盈盈攥著劉光洪的衣角,小聲問:“光洪哥,立新屯有麥子嗎?我想種麥子。”
劉光洪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有,大片大片的麥田,屯裡現在都是冬麥,風吹過像金色的浪。”
白玲望著遠處駛來的火車,輕聲道:“沒想到最後是跟你去了黑水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