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衝身後喊,“來人,把這些狼屍送到炊事班去!”
戰士們應聲上前,七手八腳地把狼屍往炊事班搬。
趙剛又熱情地招呼:“走,進屋坐坐,中午就在這兒吃飯,讓炊事班給你們燉鍋狼肉。”
正說著,趙剛瞥見閻解礦,想起甚麼似的問:“你就是閻解礦?解放的弟弟?”
“是,營長。” 閻解礦有些拘謹。
“這可真是巧了,他今天輪休,在營裡呢。” 說著衝通訊員喊,“去把閻解放叫來。”
沒多久,閻解放就快步走了過來,看到閻解礦和劉光洪,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意:“你們咋來了?”
“來送狼肉,順便看看你。” 劉光洪拍了拍他的胳膊。
進了營房坐下,趙剛和劉光洪聊了起來。說起閻解放,趙剛讚不絕口:“解放這小子,是塊好料子。高中生,有文化,在咱們這兒算稀罕的。關鍵是肯吃苦,軍事素質過硬,聽說跟你在院裡的時候還練過拳腳?”
劉光洪點頭:“是啊,解放以前就愛琢磨這些,身手確實不錯。”
“可不是嘛。” 趙剛感慨道,“上次比武,他一個人放倒三個老兵,論射擊也是營裡前三。這才兩年,就從戰士提了排長,再過陣子,估計還得往上走。”
閻解礦在一旁聽著,臉上滿是驕傲,腰桿都挺得更直了。
中午的飯桌上,炊事班果然燉了大鍋狼肉,還炒了幾個青菜。
飯桌上的氣氛正熱,駐隊的戰士們聽說閻解放的弟弟和鄉親們來了,都圍了過來。有戰士提議:“難得這麼熱鬧,搞個聯歡吧!”
“好啊!” 趙剛一拍桌子,看向劉光洪,“光洪同志,你們知青不都多才多藝嗎?得來個節目助助興啊!總不能吃完就走,那可不算‘慰問’到位。”
戰士們跟著起鬨,劉光洪被架著,推辭不過,只好站起身:“那我就獻醜了,唱首《說句心裡話》吧。”
沒有伴奏,他清了清嗓子,低沉的歌聲在營房裡響起:“說句心裡話,我也想家,家中的老媽媽,已是滿頭白髮……”
一開始還有人覺得應景,唱到 “你不扛槍我不扛槍,誰來保衛咱媽媽,誰來保衛她” 時,營房裡漸漸安靜下來。
不少戰士端著碗,望著窗外的雪原,眼眶悄悄紅了, 誰不想家?可這身軍裝在身,就得守著這片土地。
劉光洪唱完,屋裡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趙剛走過來,往他肩膀上捶了兩拳,眼眶也有點紅,嘴上卻笑道:“你這小子,唱得人心裡發酸!把咱全營的漢子都唱哭了,以後可別隨便來了,不然營裡的洗臉水都不夠用!”
眾人都笑起來,剛才的酸澀被這玩笑沖淡,氣氛又熱絡起來。
戰士們拉著知青和民兵唱歌、掰手腕,連最靦腆的王磊都被拽著唱了段滬劇,引得滿堂喝彩。
眼看日頭偏西,該回屯了。趙剛和閻解放送他們到駐地門口,戰士們也都出來相送。
走到沒人處,劉光洪停下腳步,神色嚴肅地對趙剛和嚴解放說:“趙營長,解放哥,有件事我得跟你們唸叨唸叨。”
“你說。” 趙剛見他正經起來,也斂了笑。
“昨天那狼群,來得太蹊蹺了。” 劉光洪壓低聲音,“規模太大,又剛好出現在邊界附近。你們說,會不會是對面故意驅過來的?”
閻解放眉頭一皺:“我們也在查這事,只是沒抓到實據。”
“我覺得……” 劉光洪頓了頓,想起上輩子的記憶,語氣凝重,“這可能只是個開頭。開春以後,怕是不太平,你們得多加提防,千萬別讓人鑽了空子。”
趙剛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會加強巡邏,盯著那邊的動靜。謝謝你提醒,光洪同志。” 他拍了拍劉光洪的肩膀,“放心,有我們在,這邊境就出不了亂子。”
閻解放也道:“你在屯裡也多留心,真有啥異常,及時跟我們聯絡。”
“嗯。” 劉光洪應下,心裡鬆了口氣 —— 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就看天意和人心了。
下鄉的日子在貓冬的悠閒與忙碌中悄悄溜走,轉眼就到了年根。
立新屯今年的年味格外濃。
知青的到來添了新氣,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圍獵又攢下百多頭狼、一二十頭野豬,加上倉裡囤滿的糧食,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飄著肉香,連空氣裡都裹著股踏實的暖意。
除夕這天,張三爺一早就讓人在打穀場擺起了桌子。
五十多張方桌擺得整整齊齊,都是從各家各戶湊來的。天剛擦黑,雪粒子就飄了起來,細簌簌的,卻擋不住底下的熱鬧。
“來嘍!酸菜白肉鍋!” 幾個婦女端著冒著熱氣的大鐵鍋穿梭在桌間,鍋裡的五花肉燉得透亮,酸菜酸得爽口,配上凍豆腐和粉條,香得人直咽口水。
“還有紅燒狼肉!” 楊栓柱拎著個大盆,裡面是紅燒得油亮的狼肉,撒著蔥花,“慢點兒搶,管夠!”
知青們哪見過這陣仗,知青們被熱情的老鄉拉分別拉著坐在桌上,看著桌上擺的燉野豬、炸河魚、蒸粘豆包,眼睛都直了。
趙倩捏著筷子,小聲問身邊的林薇:“咱老家過年都沒這麼豐盛吧?”
林薇嘴裡塞著粘豆包,含糊著點頭:“這年過得可比家裡熱鬧多了,這麼多人!都趕上學校開會了!”
原住民們更不客氣,男人划拳喝酒,女人拉著知青說家常,孩子們捧著糖塊在桌子間竄來竄去,偶爾被大人抓著塞口肉,笑得臉蛋通紅。
張三爺端著酒碗,挨桌敬酒:“娃們,別想家,咱立新屯就是你們的家!喝了這碗酒,明年順順當當!”
“謝謝三爺!” 知青們齊刷刷地端碗,酒辣得嗓子發燙,心裡卻暖烘烘的。
飯吃到一半,雪停了。
楊樺樹讓人在打穀場中間堆起柴火,“呼” 地一聲點燃,火苗竄得丈高,映得每個人臉上都紅撲撲的。
“唱起來!跳起來!” 有人喊了一嗓子,不知誰起頭,唱起了《東方紅》,
緊接著,《南泥灣》《我們走在大路上》的調子此起彼伏。
李奎勇拉著幾個民兵,跳起了山裡的秧歌,笨手笨腳的,逗得人直笑;女生們則圍成圈,跳起了在學校學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