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被誇得臉上發燙,連忙擺手:“嗨,孩子們自己爭氣,跟我可沒關係,就是運氣好,碰上了而已。”
嘴上謙虛著,眼角的笑紋卻藏不住,連說話的語氣都透著股輕快。
他一路往後院走,碰見的街坊無一不笑臉相迎,嘴裡全是對劉光天的稱讚,順帶把他這個當爹的也誇上幾句。
“一大爺,你家光天真是給咱院長臉!”
“聽說那特務還是個練家子,愣是被光天按在地上動彈不得,這身手,那是沒得說!”
劉海中笑著一一應著,腳步放得格外慢。夕陽透過衚衕的縫隙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半輩子盼著出人頭地,如今兒子有了出息,自己也成了街坊眼裡 “會教育孩子” 的能人,這種被人捧著的感覺,讓他心裡像揣了個暖爐,熨帖得很。
走到自家門口時,他忍不住停下腳步,往易中海家的方向瞟了一眼,老易呀老易,壓了我這麼多年,可惜呀,現在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無敵是多麼寂寞!今天高低要喝兩口。
95 號院的傍晚格外熱鬧。下班的街坊們聽說了劉光天抓特務立大功的事,三三兩兩地往後院新院子湧,圍著劉海中和一大媽說些恭維話。
“光天這孩子,打小就透著股機靈勁兒,沒想到這麼有膽色!”
“一大爺你可算熬出頭了,你家二小子這功立得,比啥都體面!”
“可惜沒趕上見著光天,等他買腳踏車回來,可得好好問問當時的情景!”
劉海中被圍在中間,嘴上謙虛著 “孩子瞎貓碰上死耗子”,臉上卻笑開了花。
院子裡的閒篇扯得熱熱鬧鬧,沒人注意到,後院角落裡,聾老太太和李柏林各自關著門,屋裡卻一片死寂。
李柏林坐在倒坐房的木板床上,手裡攥著個沒編完的竹筐,指節泛白。
金本德被抓的訊息,他中午就從一個相熟的舊識那裡打聽到了,心裡頭像壓了塊石頭,坐立難安。
老太太那邊也沒動靜,他幾次想過去探探口風,又怕自亂陣腳。
老太太的屋裡,燭火搖曳。她坐在炕沿上,手裡捻著串佛珠,眼神卻沒焦點。
金本德這條線斷得這麼快,是她沒料到的。可奇怪的是,公安那邊遲遲沒動靜,難不成…… 真沒懷疑到自己頭上?一絲僥倖像水草似的,悄悄在她心裡滋長。
而此時的市局會議室,氣氛正劍拔弩張。
長條會議桌旁,市局主要領導、鄭朝陽,以及東西城分局的局長梁毅、鄭克甲都在。
鄭克甲剛彙報完金本德團伙的審訊結果,桌上的菸灰缸已經堆起了小山。
“聾老太太這條線,到底動還是不動?” 一位副局長敲了敲桌子,語氣果斷,
“金本德都招了,現在收網正好,免得夜長夢多。”
鄭朝陽皺著眉,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著:“我還是覺得早了點。聾老太太潛伏這麼多年,背後未必就只有金本德這一條線。現在抓了她,萬一還有更深的魚沒露出來,就再也釣不到了。”
“可再放著,她會不會跑?” 另一位領導提出疑問,“金本德落網,她不可能一點風聲沒收到,說不定正琢磨著怎麼脫鉤呢。”
會議室裡陷入沉默,目光都落在鄭朝陽身上。
他沉思片刻,看向梁毅:“梁毅,你在城東盯了她這麼久,有甚麼想法?”
梁毅坐直了身子,斟酌著開口:“鄭局說得有道理,現在抓確實可能打草驚蛇。但要是完全沒動作,龍老太太和李柏林都是老狐狸,肯定會起疑,說不定真就斷了所有聯絡,藏起來不再露面。”
他頓了頓,丟擲個建議:“要不…… 我們傳喚他們到城東分局‘配合調查’?就問問他們跟金本德的往來,做個筆錄,然後放回去。
這樣既讓他們覺得我們盯上了,又沒下死手,反而可能讓他們放鬆警惕,覺得我們掌握的不多,說不定還會繼續活動。”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的人都琢磨起來。
“這招‘敲山震虎’加‘欲擒故縱’,有點意思。” 剛才主張收網的副局長點了點頭,
“讓他們覺得‘沒事了’,才會露出更多馬腳。”
鄭朝陽也覺得可行,看向梁毅:“這個法子穩妥。你親自去辦,注意分寸,問話點到為止,別嚇著,也別讓他們看出破綻。重點是讓他們相信,我們只是例行排查,沒把他們當主要目標。”
“明白!” 梁毅站起身,眼裡透著篤定,“保證辦妥。”
第二天一早,衚衕裡剛飄起豆漿油條的香味,城東分局的老李就帶著幾個警員站在了 95 號院門口,其中兩位是女同志。
李柏林正揹著工具包準備去傢俱廠上班,剛走到月亮門,就被老李攔住了。
“李師傅,耽誤你點時間。”
“西直門那邊抓了夥特務,有些情況想請你回分局配合調查一下。”
李柏林臉色微變,手裡的工具包攥緊了些,卻沒敢反抗,只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們走。”
另一邊,兩位女公安敲響了老太太的房門。
門開了,龍老太太眯著眼睛,一副耳背的模樣:“誰啊?大清早的,我這耳朵聽不清……”
“聾奶奶,我們是城東分局的。” 其中一位女公安放緩了語速,大聲解釋,“西直門那邊抓了特務,有些事想請您去局裡做個問訊,耽誤不了多久。”
龍老太太裝模作樣地掏了掏耳朵:“你說甚麼?特務?啥特務?我老婆子整天在家待著,啥也不知道啊……”
她故意磨蹭著,一會兒說要找柺杖,一會兒說要換件衣裳,耍了幾句無賴,見兩位女公安始終耐心十足,臉上沒帶半分厲色,心裡漸漸有了底。
“行吧行吧,你們年輕人不容易,我老婆子就跟你們走一趟。” 老太太慢吞吞地挪出門,剛到院裡,就看見老李帶著李柏林往外走,立刻揚聲喊住,“柏林!柏林啊!”
李柏林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看我這腿腳,走路慢得很,” 老太太拄著柺杖,慢悠悠地說,“反正都要去分局,你就背奶奶一程,省得耽誤公安同志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