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天剛亮,閻埠貴就拎著把舊鐵鍬出了院門。
他腳步快得很,直奔東胡同那幾處塌了半邊的院子。前兩天看劉家拉回那麼多好東西,他心裡憋著一股勁兒。
他蹲在一堆碎磚裡,把還能用的門窗框一塊塊往外扒。手磨破了也不管,拿塊布纏上繼續幹。
一上午工夫,板車上堆滿了木頭和青磚。他哼著小曲往回拉,滿臉的笑容讓皺紋能夾死臭蟲。
到了自家門口,他招呼閻家三兄弟出來幫忙。閻解成三兄弟不情不願地出來,看到一車的破爛,三兄弟臉拉得老長。
“爹,您拉這堆東西回來,打算往哪兒放呢?”閻解放問。
“先放院子裡,等下用板車上的木料釘個棚子,以後有東西也放裡面。”閻埠貴拍了拍板車上的木料。
中午吃飯時,秦淮如在院裡洗菜。賈張氏端著盆站在水龍頭邊上,嗓門一下子提了起來。
“咱院裡可出能人了,有些人啊,漲本事咯,見天往家拉好東西,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路子。咱們這種孤兒寡母,連塊好木頭都撿不著。也不說幫幫鄰里鄰居。”
她這話明明衝著劉家去的,眼睛卻往閻家那邊瞟。
閻埠貴聽見了,立馬站到自己棚子前,用手扶了扶眼鏡:“我家這些東西可都是附近廢棄院子撿來的!誰愛眼紅誰眼紅去!有本事自己去掏。”
賈張氏冷笑一聲,“誰眼紅?我是替大夥兒說句話。這些東西來得不明不白,萬一惹出事來,咱們整個院子都跟著倒黴。咱可是文明大院。”
劉光福在後院也聽到了前面院子的對話。放下飯碗就要往外衝。他拳頭攥得緊緊的,剛準備起身,劉光洪一把攔住他。
“別理她。”劉光洪遞給他一碗飯,“她說她的,咱們幹咱們的。”
“她這是罵咱家偷東西!”劉光福氣得臉通紅。
“她就想讓你跳腳。”劉光洪靠在門框上,聲音不高,“你一吵,就成了咱們心虛。她反倒得意了。”
下午劉光洪帶著劉光福去庫房清點材料。剛開啟門,就聽見外面又響起了賈張氏的聲音。
“聽說南邊老李家也被查過,家裡藏了幾塊金磚,說是祖上傳的,結果呢?全沒收了,人還關了半個月。”
她一邊晾蘿蔔乾,一邊嘆氣,“現在這年頭,太扎眼的東西碰不得。可惜有些人不懂這個道理。”
劉光福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他想衝出去,但想起早上劉光洪說的話,硬是站著沒動。
劉光洪走出來,手裡拿著捲尺,在新建的地基邊上量尺寸。他看都沒看賈張氏一眼,只對劉光福說:“明天楊師傅來鋪防潮層,你記得把那批金絲楠的橫樑再檢查一遍,別磕著碰著。”
賈張氏見沒人接話,更來勁了。
“還有些人吶,裝模作樣請師傅,搞得跟真的一樣。其實啊,底子薄得很,撐不了幾天。”
她把蘿蔔乾一片片擺開,嘴裡不停,“我聽說水泥廠那邊都傳開了,說有人拿野豬肉換水泥,誰知道那肉是不是從哪兒偷來的?”
劉光洪依舊不動聲色。
晚上,兄弟三個在屋裡對賬。劉光福越想越氣,終於忍不住開口。
“她憑甚麼這麼說?咱們的東西哪一樣不是正經來的?”
劉光洪坐在床沿,手裡轉著鉛筆。
“她並不是在乎這些東西來路。主要氏便宜沒讓他們家佔去。以前她罵咱們窮,現在她罵咱們富。不管咱們做甚麼,她都要踩一腳。像她們家,每天起床沒賺到便宜就是吃了虧,你跟她生甚麼氣?你看看現在柱子哥成甚麼樣就知道了!”
“那咱們就這麼忍著?”
劉光洪抬頭看他,“是等她自己露出馬腳。她今天說水泥的事,明天說不定就說金磚的事。說多了,總會漏餡。”
“可她要是一直這麼鬧呢?”
“她鬧她的,你日子不都自己過的?”劉光洪把鉛筆放在桌上,“等她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咱們再說該說的話。”
劉光福點點頭,還是覺得堵得慌。
第二天一早,賈張氏又開始了。這回她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院中間,見人就嘮叨。
“你們說說,一個小孩子家,天天往外跑,神神秘秘的。二大爺也不說管一管,咱們這些鄰居能裝看不見嗎?”
易中海妻子楊翠蘭湊過來,壓低聲音:“可不是嘛,聽說他還去過城外廢宅,那種地方能隨便進?”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得有鼻子有眼。
劉光洪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一筐釘子。他路過時聽見了,腳步沒停,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中午閻解成兄弟仨來幹活,帶來一個訊息。
“光洪,我們爹今早去了街道辦,問能不能申請建個雜物間。”
劉光洪正在指揮劉光福砌牆基,聽了這話笑了笑。
“他倒是動作快。”
傍晚收工時,賈張氏又站在水池邊大聲嚷嚷。
“有些人仗著有點錢,就想佔地盤。咱們院子是有規矩的地方,不是誰想蓋房就蓋房的!”
她這話明顯是衝著閻家來的。
劉光洪正和劉光福核對明日的材料清單。聽到後,他合上本子,輕輕說了句:“她快按捺不住了。”
“啥意思?”劉光福問。
“她在找機會鬧大。”劉光洪看著對面,“等她覺得攢夠‘道理’了,估計就要在院裡鬧了。”
“那咱們怎麼辦?”
“管我們甚麼事,咱的地契是正規的。”劉光洪把本子塞進兜裡,“她越跳得歡,摔下來就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