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二小姐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李先生,您嚐嚐這個,清蒸石斑魚,是今天早上剛從海邊運來的。”李衛民夾了一筷子,魚肉鮮嫩,入口即化,他點了點頭:“好吃。”霍二小姐笑了,笑得很開心。
霍三小姐不甘示弱,給他舀了一碗湯:“李先生,您嚐嚐這個湯,老火靚湯,燉了四個小時。”李衛民接過來,喝了一口,湯濃味美,他豎了豎大拇指。霍三小姐眼睛亮得像星星。
霍大小姐最穩重,沒有夾菜也沒有舀湯,只是端起茶杯,衝他舉了舉:“李先生,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祝您的電影大賣。”李衛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兩人相視一笑。
霍先生看著這一幕,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端起酒杯,衝李衛民舉了舉:“衛民,我這三個女兒,你覺得怎麼樣?”
李衛民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笑著說:“三位小姐都是人中龍鳳,霍先生好福氣。”
霍先生哈哈大笑,沒再追問。
飯吃到一半,霍三小姐忽然問了一句:“李先生,您結婚了沒有?”
桌上又安靜了一瞬。霍大小姐低頭喝湯,霍二小姐扭頭看窗外,霍三小姐問完就後悔了,咬著嘴唇,眼睛偷偷看李衛民。
三位公子放下筷子,齊刷刷看著李衛民,等著他回答。
李衛民放下筷子,笑了笑,語氣很自然:“結了。”
霍三小姐的表情明顯失望。霍二小姐的手指在桌下絞了一下。霍大小姐端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霍先生的笑容也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
“結了?”霍三小姐的聲音有些發乾,“甚麼時候的事?”
“大半年前。”李衛民說,“我妻子是北平人,賢惠,能幹。”
霍三小姐“哦”了一聲,低下頭,用筷子撥弄碗裡的米飯。霍二小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又放下。霍大小姐倒是很鎮定,笑了笑,說:“那恭喜李先生了。”
霍先生也笑了,舉起酒杯:“那更要喝了!衛民,祝你們夫妻恩愛,白頭偕老!”
李衛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霍三小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失落,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李衛民心裡嘆了口氣。
他一向奉行兔子不吃窩邊草的原則。
霍家的幾位小姐,姿色各有千秋,而且家世又好,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不過他如今的女人已經夠多了,再加上最近一攤子事,他實在是不想再去傷害任何人。
所以有些事情,必須說清楚。
他看了一眼霍先生,霍先生正看著窗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飯桌上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熱鬧。
霍大開始聊電影,霍二開始聊生意,霍三開始聊他在學校練拳的事。
三位小姐也都恢復了正常,該笑的笑,該說的說,只是霍三小姐的話明顯少了,霍二小姐的目光總是飄向窗外,霍大小姐的笑容裡多了一點客氣。
李衛民心裡清楚,這頓飯,他算是過關了。雖然不是滿分,但至少沒有出大錯。他看了一眼手錶,快一點了,站起來,衝霍先生和霍夫人欠了欠身:“霍先生,霍太太,多謝款待。我下午還有事,先告辭了。”
霍先生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忙你的。院線的事,有訊息我通知你。”
霍夫人也站起來,笑著說:“下次來港島,還來家裡吃飯。”
李衛民點了點頭,又衝三位公子和三位小姐拱了拱手,轉身往外走。霍大公子送他到門口,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李先生,我三妹年紀小,不懂事,您別往心裡去。”
李衛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霍大哥多慮了。三小姐天真爛漫,挺好的。”
霍大公子看著他,看了兩秒,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
車子從石頭莊園出來,沿著沙宣道往山下開。
李衛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頓飯,比他拍一場打戲還累。
車子拐進市區,外面的喧鬧聲透過車窗傳進來,把他從思緒里拉了出來。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街景,深吸一口氣。院線的事解決了,接下來就是等上映了。
訊息來得比預想的快。
李衛民在港島待了三天,哪兒也沒去,就在清水灣宿舍睡了兩天整覺,第三天出門逛了逛。
他去了中環的置地廣場,去了尖沙咀的星光行,去了銅鑼灣的軒尼詩道。街上的人行色匆匆,電車叮叮噹噹從身邊開過,報攤上掛著當天的報紙,茶餐廳裡飄出奶茶和菠蘿包的香味。
他站在街頭,感受著這個年代特有的時代氛圍,突然覺得有一種置身於年代電影中的感覺。
第四天上午,霍先生的電話打來了。
“衛民,搞定了。”霍先生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嘉禾那邊,鄒文懷親自拍的板。首周排片百分之二十五,二十三家影院同步上映。他說了,如果上座率高,第二週加到百分之三十五。”
李衛民握著電話,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霍先生,謝謝您。”
“別謝,我說了,你賺錢我分紅,應該的。”霍先生頓了頓,“對了,排片日期定在一月十五號,星期天。你那邊左派院線能同步嗎?”
“能。”李衛民說,“我這就聯絡傅先生。”
掛了電話,李衛民立刻打給傅奇。傅奇聽到訊息,在電話那頭笑了好一陣,笑完了說:“好!我這邊也準備好了,長城、鳳凰、新聯三條院線,十五家影院,同一天上。衛民,這次咱們是兩條腿走路,左派加嘉禾,將近四十家影院,夠用了!”
李衛民又給北平的汪廠長打了電話。汪廠長聽完,聲音都高了八度:“好!太好了!內地這邊我們也準備好了,北平、魔都、廣州、天津等一百多個城市同一天上映。文化部那邊已經批了,宣傳也鋪開了。衛民,你就等著好訊息吧!”
一月十五號,星期天。
港島的冬天不算冷,但海風吹過來,還是帶著幾分涼意。尖沙咀的一家影院門口,早早就排起了長隊。
阿強是附近寫字樓的白領,二十五歲,單身,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唯一的愛好是在週末休息的時候看電影。
港島一年上映幾百部電影,他能看兩百部。邵氏的、嘉禾的、左派的,來者不拒。
他覺得自己不是在看電影,是在過別人的生活,比自己的生活精彩多了。
這天下午,他睡懶覺起床,走出住的公寓,伸了個懶腰。
街對面的影院門口排著長隊,他好奇地走過去,想看看到底是甚麼片子。門口的海報吸引了他的注意——一個白衣青年站在武當山的懸崖邊,雙手抱圓,衣袂飄飄,背後是一輪巨大的落日。海報上方寫著四個大字:太極張三丰。下面一行小字:內地第一部新式武打片,比港島武打片更精彩、更震撼、更走心。
阿強愣了一下。內地拍的武打片?他心裡打了個問號。內地能拍武打片?他想起以前偶然看過的幾部內地電影,都是些農村題材、革命題材,打打殺殺的不是沒有,但那種打鬥,怎麼說呢,太實了,實得像是在看武術比賽,沒有電影的感覺。
他本想轉身走,可這張海報看著還行。
而且看著這個海報上印的內地第一武打片,阿強決定試試看。
“一張票。”他說。
售票視窗的小姑娘收了錢後,手腳麻利的把一張票遞了過來。
他接過票,走進了放映廳。
阿強抬頭看了眼,只見放映廳裡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人。
他內心不妙,覺得可能這是一部爛片。
因為根據他多年的觀影經驗來說,越是好看的電影看得人就越多。
這人這麼少,可不就是爛片嗎?
話雖如此,不過他到底是花錢買了票的,出去也不可能退。
阿強只得走上前,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內心暗忖,這要是一部爛片,他肯定起身就走,下次再也不踏進這家戲院半步。
他剛一坐下,旁邊一位穿著襯衫、叼著棒棒糖的中年大叔就側過頭,壓低聲音衝他笑了笑。
“後生仔,你有眼福,這部戲好打得,絕對值回票價。”
阿強隨口應了一聲,心裡卻半信半疑。
沒多久燈滅了,銀幕亮了。
電影開頭是一組長鏡頭——少林寺的晨鐘在霧氣裡敲響,山門緩緩開啟,一群年輕的和尚從門裡湧出來,在院子裡練功。陽光從屋簷的縫隙裡照下來,落在他們光亮的頭頂上,落在一招一式的拳腳上。沒有對白,只有鐘聲、風聲、衣袂破空的聲音。
阿強的身子往前傾了一下。這個開頭,不像內地的電影。太美了,美得像一幅畫。
接下來是君寶和天寶的童年。兩個小和尚在少林寺裡相遇,先入門的君寶個子矮,後入門的天寶個子高,天寶反客為主,要君寶叫他師兄。
雖然二人有些小摩擦,不過總體來講童年還是愉快的。
一起偷吃饅頭,一起被罰挑水,一起在藏經閣裡偷看武功秘籍。畫面溫暖明亮,劇情詼諧幽默又富有看點。
阿強不知不覺就沉浸在電影劇情中。
然後劇情急轉直下。
天寶因故被逐出少林,君寶也被他拖累。
二人在大殿內大鬧少林寺的這場打戲,看得他心頭一緊,連呼吸都放輕了——拳腳利落、棍影翻飛,一招一式都紮實有勁,哪裡還有半分剛才覺得是爛片的心思。
這是這部電影的第一個小高潮劇情,看得他是大呼過癮。
他平時就很喜歡看武打片,不過不知道為甚麼,看了這種他覺得很新式的打鬥之後,突然覺得之前的武打片,有些蠢?
劇情繼續往下發展,天寶為了出人頭地,投靠了太監劉瑾。昔日的師兄弟,一個浪跡天涯,一個漸入歧途。銀幕上的光影變得暗沉,打鬥場面開始密集起來。
阿強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扶手。他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武打片——拳拳到肉,可每一拳都帶著情感;招招致命,可每一招都像在跳舞。
尤其是天寶和君寶的打鬥,明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弟,出手卻毫不留情,一個狠厲果決,一心要出人頭地,一個沉穩內斂,卻被逼得步步退讓。
兄弟反目、情義碎裂,比拳腳相撞更讓人心頭髮緊,阿強看得連大氣都不敢喘,整顆心都跟著銀幕上的身影揪在了一起。
不止是阿強如此,一旁的中年大叔也看呆了,嘴巴微張,眼睛一眨不眨。後排有個小孩在問媽媽:“媽媽,那個叔叔好厲害,他是神仙嗎?”媽媽“噓”了一聲,自己也看得入神。
最後一場打鬥,是君寶和天寶在軍營的決戰。兩個昔日的師兄弟,一個為了正義,一個為了野心,在眾人面前展開了生死對決。
鐵馬金戈,刀槍林立,偌大的校場成了兩人最後的戰場。天寶一身官服,出手狠辣凌厲,招招都想置對方於死地,眼底只剩權欲與瘋狂;君寶衣衫簡樸,以守為攻,每一次格擋都帶著痛心與不忍。
拳腳破空聲、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阿強看得渾身緊繃,手心全是汗。銀幕上兄弟相殘,情義盡碎,他坐在黑暗的戲院裡,竟比親自上陣還要緊張。
結果自然是君寶更勝一籌,將天寶徹底制服時,全場都靜了一瞬,阿強攥緊的拳頭才緩緩鬆開,心裡又痛快,又酸澀。
天寶被打的吐血倒地,看似沒有還手之力,他躺在地上對著君寶,臉上寫滿悔恨認錯的模樣,言語間更是聲淚俱下,彷彿已然幡然醒悟。
就在君寶稍有遲疑的一瞬,天寶猛地揚手,一塊鮮紅的布帛驟然飛出,徑直罩在君寶頭上,瞬間遮住了他的視線。幾乎同一時刻,天寶拿起一旁士兵的七八柄寒光閃閃的長槍,齊齊朝著君寶要害刺去!
天寶以為暗算必定得手,當即從地上躍起,指著被紅布籠罩的君寶放聲大笑,笑聲裡滿是陰狠與得意。
戲院裡的阿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雙手死死攥住座椅扶手,緊張得連呼吸都停了半拍,生怕下一秒就看到鮮血濺落的畫面。
直到風動布落,那片鮮紅緩緩飄下,眾人看清場中情形——君寶竟安然立在原地,衣衫整齊,毫髮無傷。
阿強懸在半空的心這才重重落下,長長鬆了一口氣。
原來方才紅布遮眼的剎那,君寶已憑著多年練就的聽聲辨位,提前察覺到殺機,腳下踏著圓轉如意的步法,堪堪避開了所有致命鋒芒。
天寶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狠戾取代。事到如今,他早已沒有回頭路,嘶吼一聲便再度撲上,只想拼個魚死網破。
而君寶看著眼前這個面目全非的師兄弟,眼中最後一點溫情也徹底散去,只剩下決絕。這一次,他不再留手,周身氣勢驟然一沉,緩緩擺出了那套自創的、剛柔並濟的拳法。
天寶被君寶一套連綿拳法打得節節敗退,渾身筋骨彷彿都被打散,徹底沒了半分還手之力。
君寶最後一腳重重踹在他胸口,天寶慘叫一聲,整個人像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撞進身後林立的槍陣之中,數柄長槍瞬間穿透身軀,當場氣絕。
一代野心勃勃的人,最終死在了自己最嚮往的軍營長槍之下。
君寶望著昔日兄弟的屍體,沉默許久,神色間盡是唏噓。他與秋雪並肩轉身,在一片死寂之中緩緩離開了軍營。
之後,君寶帶著天寶的骨灰一路北上,重回少林寺。他將骨灰鄭重交予寺中僧人,只求讓這個誤入歧途的師兄弟能夠魂歸少林、落葉歸根。主持見他心意誠懇,又念及同門一場,便收下了骨灰,君寶這才安心離去,從此雲遊四海。
歲月流轉,君寶在武當山悟道修行,自創太極心法,終成一代宗師,開宗立派,創立武當。
山巔之上,雲霧繚繞,君寶一身道袍,身姿飄逸,抬手落足間皆是圓轉如意。身後眾多武當弟子列陣整齊,隨他一同練拳,動作舒緩沉穩,剛柔並濟,氣勢渾然。
這一幕,恰與影片開頭少林寺大殿之內,眾僧演武、拳腳生風的景象遙遙呼應。只是少林剛猛,武當悠然,一佛一道,一南一北,皆成武林傳奇。
就在這時,戲院的背景音樂緩緩揚起,正是《太極張三丰》的片尾曲,悠揚又大氣的旋律迴盪在整個影廳。
刀光劍影不是我門派
天空海闊自有我風采
雙手一推非黑也非白
不好也不壞
沒有勝又何來敗……
阿強坐在座位上,聽著這頗有韻味的歌詞,望著銀幕上仙風道骨的張三丰,再想起從前在少林一同習武的君寶與天寶,心中百感交集,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燈亮了。
放映廳裡安靜了整整兩秒鐘。
然後,掌聲響起來了。
不是稀稀拉拉的鼓掌,是那種從心底裡湧出來的、忍不住的、噼裡啪啦像過年放鞭炮一樣的掌聲。
人雖然不多,但是氣勢卻很足!
有人站起來,有人抹眼淚,有人在跟旁邊的人說“太好看了”。阿強坐在那裡,沒有鼓掌,也沒有站起來,他盯著已經變黑的銀幕,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
旁邊的中年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我沒騙你吧,這部電影好看吧。”
阿強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好看,真的好看。”
走出影院天已經黑了,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阿強站在臺階上,看著街對面的霓虹燈,忽然想抽根菸。他不常抽菸,但今天想抽。他摸了摸口袋,沒帶火機,只好把煙叼在嘴裡,站著發呆。
旁邊走出來一對年輕情侶,女孩挽著男孩的胳膊,聲音裡還帶著興奮:“那個君寶太帥了!他打拳的時候,我心跳都停了。”男孩點點頭:“那個天寶也不錯,雖然演的是反派,但打得好。”女孩說:“你甚麼時候能像他那樣就好了。”男孩翻了個白眼:“我又沒練過武。”女孩笑了:“那你練去啊。”
阿強聽著他們的對話,忽然笑了。
他突然很想再看一遍。
他轉身,走回售票視窗。
“再來一張下一場的《太極張三丰》的電影票,有嗎。”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笑了:“今天好多人都是看完就又買下一場的票。你是第幾十個了,我記不清了。”
阿強也笑了,接過票,小心地放進錢包裡。
阿強攥著剛買的第二場票,站在影院門口等進場,晚風一吹,整個人還沒從電影裡緩過神。
街上人來人往,電車叮叮噹噹駛過,不少剛散場的觀眾都在議論這部片子。
有人拍著大腿說,從沒見過這麼打的武打片,招式漂亮不說,人心也拍得透透的;還有人唸叨著君寶和天寶的兄弟情,一路走一路嘆氣,說天寶要是不那麼貪,也不至於落得這個下場。
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湊在一起,比劃著電影里君寶的太極手勢,你推我擋,嘻嘻哈哈,嘴裡還哼著片尾曲那句“刀光劍影不是我門派”,調子雖不準,卻聽得人心裡一熱。
阿強站在一旁聽著,嘴角不自覺上揚。
下午進場時他還滿心嫌棄,覺得人少必是爛片,現在倒好,恨不得立刻再從頭看一遍。他甚至開始琢磨,要不要明天拉著同事也來看看,讓他們也開開眼界,知道內地拍出來的功夫片,一點不比港產差,甚至更有味道。
沒過多久,下一場的入場鈴響了。
阿強收起心思,跟著人流再次走進放映廳。這一次,廳裡明顯比剛才熱鬧不少,空位少了大半,顯然都是和他一樣,看完意猶未盡,選擇二刷的觀眾。
燈光再次熄滅,銀幕緩緩亮起。
熟悉的少林晨鐘再次響起,霧氣繚繞,僧人們列隊練武。阿強找好位置坐下,靠在椅背上,眼神專注地望向銀幕,這一回,他不再有半分懷疑,只剩下滿心期待。
他知道,接下來這兩個小時,自己又要跟著君寶,再走一遍從少林到武當的人生路,再看一場蕩氣迴腸的江湖夢。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一晚,整個港島像他這樣連刷兩場的觀眾,比比皆是。
尖沙咀、銅鑼灣、旺角……一間間影院裡,《太極張三丰》的放映場場爆滿,口碑像野火一樣蔓延。第二天一早,各大報紙的娛樂版就炸了鍋,紛紛用大標題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