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資料不行,”水華導演拍板,“把咱們廠裡覺得有潛力的,還有附近能聯絡上的,都叫來試戲!現場看看感覺!”
訊息傳出,北影廠內部符合條件的女演員們立刻躁動起來。
水華導演親自執導、改編自當下熱門小說、備受廠領導重視的《牧馬人》,誰都知道這是個可能一飛沖天的好機會。
“聽說男主角定了原作者李衛民,一個特俊的知青作家!”化妝間裡,幾個年輕女演員邊對鏡理妝邊低聲議論。
“水華導演要求可高了,男主角挑了半天才定,女主角肯定更難。”
“再難也得試試啊!廠裡王主任都說了,這片子是重點任務,誰上誰露大臉!”
“我準備了三天了,那段哭戲練了無數遍……”
“你那算甚麼,我把原著都翻爛了,還去郊區農村體驗了三天生活呢!”
試戲安排在廠裡的小排練廳。水華導演、李衛民、副導演、攝影指導等核心成員坐在下面,氣氛嚴肅。
劉曉慶是第一個進來的。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梳著兩根樸素的麻花辮,臉上幾乎沒施脂粉,刻意往“土”裡打扮。
一進來,她就主動向各位老師鞠躬問好,眼神明亮,自信大方。
試戲片段是李秀芝初到牧場,怯生生又帶著好奇打量新環境。
劉曉慶的表演流暢自然,臺詞功底紮實,眼神有戲,將一個初來乍到的農村姑娘演得活靈活現。
但或許是她個人氣質太強,或許是她之前角色給人印象太深,總讓人覺得這姑娘骨子裡有股不服輸的“勁”,少了點李秀芝那種全然依賴命運、純然如白紙般的懵懂和柔弱感。
水華導演看完,點了點頭,沒說話,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接著是陳沖。16歲的少女,穿著碎花小襖,帶著天然的青春氣息和一絲未經雕琢的羞澀。
她表演時有些緊張,臺詞偶爾會吃螺絲,但那雙小鹿般清澈又帶著點怯意的眼睛,以及偶爾流露出的、屬於少女的嬌憨情態,非常打動人,尤其貼合李秀芝前期的純真。
然而,當試到後面李秀芝為了生活咬牙堅持、默默承受苦難的片段時,陳沖的表演就顯得有些單薄和浮於表面,無法傳遞出那份沉靜而堅韌的力量感。
水華導演看著她,眼神裡有欣賞,也有惋惜。
李明秀的表演中規中矩,樸實有餘,靈秀不足,顯得有些“鈍”。
張金鈴經驗豐富,表演完整,但形象稍顯成熟,少女感不夠,且氣質偏“正”,少了點逃荒姑娘的悽楚和漂泊感。
張力維形象清麗,但表演痕跡略重,有些端著,不夠生活化。
一個個試下來,排練廳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女演員們都很努力,各顯神通,有的苦情戲眼淚說來就來,有的方言說得地道,有的設計了精巧的小動作……但似乎總是差那麼一點“恰好”。不是這裡多了,就是那裡少了。
水華導演的眉頭越皺越緊。
李衛民也暗自搖頭。他心中的李秀芝,應該像一顆蒙塵的珍珠,外表樸素,內心晶瑩,既有泥土的芬芳,又有泉水的清澈。眼前這些女演員,要麼珍珠的光華太外露,如劉曉慶;要麼泥土氣太重掩蓋了光華,如李明秀;要麼就是珍珠還只是未成形的珠子,太過稚嫩,如陳沖。
他當然不是沒有想過原時空中的叢珊。
可如今人家才十五歲,還在上中學,年紀太小了,不合適。
所以李衛民也只能遺憾作罷。
“難道真要矮子裡拔高個?”副導演低聲嘀咕。
水華導演沉吟良久,最終嘆了口氣:“劉曉慶和陳沖,各有所長,也各有所短。先列為備選吧。再想想其他辦法,看看其他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北影廠這邊暫時沒有最滿意的人選,訊息不脛而走。
很快,八一電影製片廠等兄弟單位也聞風而動。
這部備受矚目的電影,哪個廠的女演員能拿下女主角,無疑是極大的榮譽。
水華導演透過關係,聯絡了八一廠。
很快,八一廠也推薦了幾位他們認為合適的年輕女演員過來試戲,同樣表達了廠領導對這部影片的重視和支援。
洪學敏(19歲)被首先推薦。
她之前多演配角,但靈氣十足。
試戲時,她表現得很認真,眼神乾淨,笑容爽朗,有種健康質樸的美,表演也比較自然。
但她身上那種“兵”的味道和過於陽光開朗的氣質,與李秀芝所需的、帶著淡淡哀愁和逆來順受的隱忍,還是有些出入。
不過,相比北影廠的一些人選,她顯然更貼近些。
此外,還面試了斯琴高娃,當時已有些名氣,但年齡和氣質偏成熟穩重;黃梅瑩,文靜秀氣,但略顯單薄;趙雅珉,端莊有餘,活潑不足。
幾人雖然各有亮點,但在水華導演看來,與“李秀芝”的契合度,還隔著一層。
“八一廠這邊,洪學敏同志可以考慮作為備選。”水華導演與李衛民商議後得出結論,“她底子不錯,調教一下,或許能行。但……總感覺還不是最理想的那個。”
於是,女主角的備選名單上,暫時寫下了三個名字:陳沖(靈秀稚嫩)、劉曉慶(成熟有勁)、洪學敏(樸實陽光)。但水華導演和李衛民心中,那份“就是她”的篤定感,始終未曾出現。
李衛民作為新晉男主角,被安排暫時住在北影廠的單人宿舍,方便隨時參與劇本討論和即將開始的演員培訓。
宿舍簡樸,一床一桌一椅而已。
這晚,他正對著鏡子排練,揣摩如何表演的時候,忽然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請進。”李衛民有些意外,這麼晚了會是誰?
門被推開,一個身影閃了進來,是劉曉慶。
她換下了白天試戲時那身土氣的打扮,穿了件合身的的確良襯衫,頭髮也鬆散下來,臉上薄施脂粉,在昏暗的燈光下,比白天多了幾分女性的嫵媚。
她手裡還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一瓶酒。
“大作家,還沒休息呢?。”劉曉慶笑著走進來,很自然地將酒放在桌上,自來熟的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白天試戲辛苦了,給您帶點酒解乏。”
“劉同志客氣了。”李衛民心中警鈴微作。深更半夜,女演員單獨來訪,還帶著禮物,用意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