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次?!”李衛民倒吸一口涼氣。
“嫌多?”李懷瑾瞥他一眼,“我師祖當年,每天劈拳三千次,寒暑不斷,這才練出‘半步崩拳打遍天下’的功夫。你這才哪到哪?”
一想到七八十歲還能金槍不倒的誘惑,李衛民咬咬牙:“我練!”
接下來的時間,四合院裡只有單調的劈空聲。
起初,李衛民還能保持那股整勁兒,但劈到一百多次後,手臂開始痠麻,腰胯也開始僵硬。動作變形了,勁兒也散了。
“停。”李懷瑾叫住他,“勁兒不對就休息,別練廢了。”
他讓李衛民坐下,自己蹲下身,在他大腿、小腿幾處穴位按壓。手法很獨特,不是揉,也不是捏,而是用指尖快速點打,每一下都像針扎,又痛又麻。
說來也怪,這一套點打下來,李衛民只覺得痠麻感大減,氣血又活絡起來。
“這是活氣血的法子。”李懷瑾站起身,“練功要懂得‘養’,不能一味‘耗’。累了就歇,氣血通了再練。”
休息了一炷香時間,李衛民重新開始。
這一次,他不再追求數量,而是每劈一下,都仔細體會那股勁兒——腳蹬地的反彈力,腰胯擰轉的螺旋勁,最後貫到掌緣的劈勁。
劈到三百多下時,他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了靈泉水。
趁著李懷瑾上廁所的功夫,立馬取出來灌了一口。
瞬間,一絲溫潤的氣息從丹田升起,緩緩流遍全身。那股暖流所過之處,疲勞頓消,筋骨鬆快。
李衛民精神一振,劈拳的節奏陡然加快。
“啪啪啪啪!”
一連串脆響,在清晨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李懷瑾上完廁所回來站在廊下,越看越心驚。尋常人第一次練劈拳,能劈出一兩下整勁就不錯了。可這小子,不但找到了感覺,還能持續輸出——雖然動作還有些生澀,但那股勁兒,一次比一次通透。
而且……他的體力也太好了。劈了四百多下,居然只是微微見汗,氣息都沒怎麼亂。
“難道真是練武的奇才?”李懷瑾心裡嘀咕。
他不知道,李衛民此刻正暗暗感激靈泉水。
那溫潤的氣息在體內流轉,不但緩解疲勞,還讓他對身體的控制更加精細——腳掌抓地的力度,腰胯擰轉的角度,手臂劈出的軌跡,都能清晰感知,隨時調整。
太陽完全升起時,李衛民劈完了第一千次。
最後一劈,他用盡了全力。
“啪——!”
這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脆,都要通透。
衣袖炸響的瞬間,李衛民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腳底直衝頭頂,整個人像是被洗刷了一遍,神清氣爽,精力充沛。
他收勢站定,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冷空中凝成白霧,射出兩尺多遠才散。
李懷瑾走上前,上下打量兒子,半晌才說:“今天到此為止。”
李衛民嘿嘿一笑:“那是不是可以學下一式了?”
“貪多嚼不爛。”李懷瑾搖頭,“劈拳這一式,夠你琢磨一陣子的。今天到此為止,明天繼續。”
他頓了頓,又說:“你有事就去辦,但記住——練功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從明天開始,每天寅時,雷打不動。”
“明白!”李衛民鄭重應下。
期間李衛民練習到一半的時候,老爺子李景戎也出來晨練。
看到李衛民,也只是暗自點了點頭,沒有打擾。
晨練結束,爺仨一起吃了早飯。蘇映雪起得晚些,見三人都汗津津的,特別是李衛民,像是從水裡面撈出來的一樣,就知道是練功去了。
不過,她倒也沒有多說甚麼,只是不停給李衛民夾菜,讓他多吃點。
她一邊幫兒子夾菜,想讓兒子多吃點,一邊還要忙著準備週末去朱家的事,滿腦子都是該帶甚麼禮物,穿甚麼衣服。
嘴角不由得上揚,露出一絲甜蜜的笑容。
飯後,李衛民回房換下汗溼的衣服,心裡卻還回味著剛才劈拳的感覺。
那種全身勁力貫通,一掌劈出的痛快,是前世練自由搏擊時從未體驗過的。而且他能感覺到,這形意拳練的不僅是勁,更是氣,是神。
“看來這趟搬回來住,值了。”
李衛民三下五除二把衣服換完,便立馬出門去了。
晨練的餘韻還在筋骨間迴盪,李衛民換上乾爽衣裳,揣好昨晚就備下的兩份“人事”——用舊報紙仔細包好的兩條“大前門”香菸,外加兩瓶貼著紅標的蓮花白,兩隻煙燻雞。
這分量,已算算是極體面的人事了。
趕到洪記羊肉館子時,馬未都正揣著手,在屋簷下來回踱步,哈出的白氣一團接一團,臉上明顯帶著焦躁。
“哎喲,我的李老弟!你可算來了!”馬館長一見人影,趕緊迎上兩步,嘴上埋怨,“這都甚麼時辰了,再晚點兒,好東西讓人挑走了,咱可就只能撿剩兒了!”
“對不住,對不住,馬哥!”李衛民連忙拱手告罪,臉上堆起誠懇的笑,“家裡老爺子拉著說了會兒話,實在脫不開身,讓您久等了。”
說著,手就利索地從挎包裡掏出那兩份“人事”,不由分說塞進馬未都手裡,“規矩我懂,這份是孝敬您的,這份……還得勞煩您打點。”
馬未都捏了捏紙包厚度,心裡那點不耐頓時散了大半,嘴上卻還客氣:“你看你這是……咱們兄弟,用不著這個。”
“馬哥,您要是不收,那可真是看不起兄弟我了。”李衛民把話遞得瓷實,臉上笑容不變,“這大冷天的,讓您乾等,兄弟我心裡本就過意不去。一點心意,您務必賞臉。下回,下回我準保第一個到!”
話說到這份上,馬未都臉上的表情這才舒展開,露出笑意,順手把東西揣進他那件半舊棉襖的深兜裡:“成!你小子,會辦事!那咱走著?別真耽誤了正事兒。”
兩人腳下生風,穿街過巷,來到一片門臉灰撲撲的舊貨商店後身。馬未都輕車熟路,繞到一扇不起眼的側門,有節奏地敲了幾下。
一個夥計過來開門。
“馬哥!你怎麼才……”夥計小周話沒說完,看見馬未都身後的李衛民,頓了頓。
“路上耽擱了,對不住兄弟。”馬未都壓低聲音,順勢把其中一個紙包滑進小周手裡,“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小周捏了捏紙包,臉色緩和,側身讓兩人進去,低聲道:“快點兒吧,我二叔剛才還問呢。”
裡面是個堆滿雜物的後院,小周領著他們徑直走向一間掛著“倉庫重地”牌子的辦公室。推開門,辦公桌後坐著個五十來歲、面孔嚴肅的中年人,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二叔,”小周喊了一聲,“小馬來了,想看看庫裡的老物件,挑兩件。”
那中年人——周管事,把報紙往下挪了挪,眉頭立刻皺成個“川”字,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小周,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上班時間,要叫我職務!”
小周脖子一縮,連忙改口:“是,二叔!我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