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遊玩在悠閒中度過。
傍晚時分,他們找了一家相對暖和的小店吃了簡單的晚飯。
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給古老的城牆和衚衕染上溫暖的橘紅色。
送朱林回到她家附近的衚衕口,兩人都有些依依不捨。
“今天……我真的很開心。” 朱林低著頭,腳尖不自覺地蹭著地面凍硬的泥土,聲音裡滿是未盡之意,“謝謝你,衛民。我好像……好久沒有這麼輕鬆自在地玩過了。”
“開心就好。”
李衛民看著她被夕陽餘暉映照得格外柔和的臉頰,語氣溫柔,“以後煩了悶了,隨時找我。‘扮演情侶’這業務,我長期有效,而且免費升級為專屬服務,只對你一人開放。”
朱林被他這話說得心尖一顫,“專屬”二字像羽毛輕輕撓過心扉。
她抬起頭,眼中閃著光,鼓足勇氣道:“那……你搬家安頓好了,一定要告訴我一聲。我……我去給你溫鍋。” 說完,臉頰已是一片緋紅。
“好啊,求之不得。” 李衛民笑意加深,目光落在她微微張合的唇瓣上,一天的愉快相處讓某種親暱的衝動在暮色中發酵。
他上前半步,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溫鍋的事說定了,那現在……是不是該付點今天的‘導遊費’?”
朱林自然聽出他話裡的調侃和深意,心跳如擂鼓,卻沒有躲閃,只是睫毛緊張地顫動,閉上了眼睛,像是默許,又像是期待。
李衛民輕笑一聲,不再猶豫,低頭輕輕吻了上去。
不同於電影院那次帶著戲謔和突襲的吻,也不同於秦家樓下那次霸道深入的吻,這個黃昏中的吻溫柔而綿長,帶著一天共遊的甜蜜餘韻,和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愫確認。
朱林起初身體微僵,隨即柔軟下來,生澀而投入地回應著。
就在兩人沉浸在這靜謐親暱的時刻——
“朱林?!”
一聲帶著驚怒的厲喝陡然從幾步之外炸響!
兩人如同觸電般迅速分開,朱林更是嚇得臉色煞白,猛地轉頭看去。
只見朱父和朱母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
朱父手裡還拎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剛買的菜,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朱母則一手挽著丈夫的胳膊,另一隻手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臉上寫滿了震驚、憤怒和難以置信。
他們顯然將剛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爸……媽……” 朱林的聲音發顫,下意識地想往李衛民身後躲,但腳步卻像釘在了地上。
朱父的臉色鐵青,胸脯劇烈起伏,他幾步跨上前,目光如炬,先狠狠瞪了一眼女兒,然後像審視犯人一樣上下打量著李衛民。
眼前的年輕人高大挺拔,相貌堂堂,穿著雖普通但整潔,氣質沉穩,眼神清亮,不像是街頭混混。可即便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家附近衚衕口抱著自己女兒親嘴,這成何體統?!
“你是誰?!” 朱父的聲音壓抑著怒火,帶著一股威嚴和憤怒。
朱母也快步跟上,一把拉住女兒的胳膊,又氣又急:
“小林!這……這怎麼回事?!他是誰?!你們……你們剛才在幹甚麼?!”
她的目光在李衛民和女兒之間來回掃視,想起昨晚的懷疑,頓時覺得一切都對上了——女兒果然在外面自己談了物件!還這麼……這麼大膽!
李衛民迅速從最初的意外中鎮定下來。
他知道,該來的終究來了,而且是以一種最直接、也最具衝擊力的方式。
他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將朱林稍稍擋在身後,面對朱父朱母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語氣清晰而恭敬:
“叔叔,阿姨,你們好。我叫李衛民,是朱林的朋友。很抱歉以這種方式初次見面,驚擾到二位了。”
他的鎮定和禮貌讓盛怒中的朱父朱母稍微一愣。朱父皺著眉,繼續追問:“朋友?甚麼朋友?你們認識多久了?在哪裡認識的?” 一連串問題拋了出來。
朱林又羞又急,想要開口解釋,卻被李衛民輕輕按住了手背。
這個細微的動作自然沒逃過朱父的眼睛。
“叔叔,阿姨,這件事說來話長,而且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李衛民看了看越來越暗的天色和偶爾經過的行人投來的好奇目光,誠懇地說道,“如果二位不介意,我可以跟你們回家,把事情原原本本解釋清楚。關於我和朱林的關係,以及我的情況。”
朱父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權衡。
女兒和這小子顯然關係匪淺,堵在這裡鬧開了,丟的是自家的臉。
帶回家裡問個清楚,倒是個辦法。
他冷哼一聲:“好!那就回家說!我倒要聽聽,你怎麼個‘原原本本’法!”
朱母也緊緊拉著女兒,低聲催促:“走,回家!”
朱林愧疚而擔憂地看了一眼李衛民,李衛民卻對她安撫性地微微點了點頭,眼神裡寫著“別怕,有我”。
四人各懷心事,沉默地朝著朱家小樓走去。
黃昏最後一絲光線徹底消失,路燈次第亮起,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衛民原本計劃,是等到時機成熟了,朱林徹底變成自己的形狀之後,再考慮上門去見家長。
卻不曾想居然發生了這樣的意外。
唉,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
古人誠不欺我也。
走在前邊的朱林緊緊攥著衣角,心裡七上八下,既有被父母撞破的羞窘,也有對李衛民能否過關的擔憂,更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她回頭看了李衛民一眼,李衛民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沒幾分鐘幾人就走到了朱家。
朱父一把推開大門,進屋後將手裡的網兜重重地放在門邊的凳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脫下外套,動作帶著明顯的怒氣,然後徑直走到客廳中央的主位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面色依舊鐵青。
朱母則拉著女兒,把她按在旁邊的椅子上,自己緊挨著坐下,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跟進來的李衛民,滿是審視和戒備。
客廳不大,陳設簡樸但整潔,牆上掛著領袖像和一些獎狀。
此刻,這小小的空間卻彷彿成了一個臨時的審訊室,空氣凝重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唯一的亮光是頭頂那盞不算太亮的白熾燈,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出長長的、沉默對峙的輪廓。
朱林低著頭,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能感覺到父母目光中的失望和怒火,心中又羞又愧,更添了幾分對李衛民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