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縣領導趙副主任、王局長相視一眼,心中暗道:這李衛民,了不得!回去得跟縣裡通氣,這樣的人才和背景,得重點留意,說不定就是縣裡飛出的金鳳凰!
公社書記、王副主任更是心花怒放,臉上光彩無比,打定主意回去就要把李衛民事蹟作為典型宣傳,同時更要加強對青山大隊的“關心”。
楊書記、王根生、錢會計等人,則是滿臉“果然如此”和“與有榮焉”的笑容,腰桿挺得筆直。
而陳雪、馮曦紓等知青,望著這位情緒激動的大領導,再回想李衛民平日的不凡,心中某些模糊的猜測也漸漸清晰。或許,李衛民的出身,遠比他們想象得更加顯赫。
寒風依舊在窗外呼嘯,但知青點屋內,卻瀰漫著溫暖而激動的氣氛。
李懷瑾知道,他此行的最大目的已經超額完成。他找到了兒子,更找到了一個讓他無比自豪的兒子。
現在,他只盼著儘快結束公務,立刻飛回北平,去見那位已然成長為參天大樹的——兒子,李衛民。
既然已經有了李衛民確切的訊息,而且知道了他在人民文學出版社發表過兩篇文章,李懷瑾自信憑藉自己的本事,回北平去找到李衛民,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都顧不上兒子的物件陳雪和馮曦紓,第二天一大早,李懷瑾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他急著回北平向妻子,老爺子彙報好訊息,急著去尋找兒子李衛民。
而李衛民這邊,下午陪朱林扮演情侶,甚至假戲真做,在電影院親嘴,晚上稿子寫的飛起。
第二天秦母去上班了,秦沐瑤剛好有事也出門了,他休息又不用早起,倒是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不過這個好覺很快就被咚咚咚的敲門聲所打擾。
聽著門外的敲門聲,李衛民難免會有一些起床氣,他隨意披著外套,不耐煩的前去開門,只見門外怯生生的站著一個漂亮的人兒,不是朱林又是何人?
門外站著的確實是朱林。
她今天換了件半新的碎花棉襖,圍了條淺灰色的毛線圍巾,小臉被清晨的寒氣凍得微紅,一雙眼睛卻亮晶晶的,帶著點嗔怪和不易察覺的忐忑。
看到李衛民睡眼惺忪、頭髮微亂、只披著外套就來開門的樣子,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飛起兩朵紅雲,視線都有些飄忽。
“你……你怎麼才起?這都幾點了!” 朱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但微微發顫的尾音還是洩露了心跳。
李衛民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朱林,起床氣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愉悅的意外。
他側身讓她進來,打了個哈欠:“昨兒晚上琢磨稿子睡得晚了點。你怎麼找過來的?。”
朱林走進略顯凌亂卻充滿男性氣息的房間,手腳都有些不知該往哪兒放,低聲說:“我……我來找沐瑤玩。”
她沒說的是,她在附近轉了好久,見秦母和秦沐瑤都出門了,才鼓足勇氣敲門。
“那你可來晚了,她今兒個有事兒一大早出門了。” 李衛民隨口道。
他讓朱林先進屋子,關上門阻隔了寒氣,“你這麼早過來找她,有事?還是說昨天‘排練’上癮了,大清早就來查崗?”
“誰、誰查崗了!” 朱林被他這話說得耳根發燙,嗔了他一眼,才說起正事,眉頭微微蹙起,“沐瑤沒在就算了,我下次再來找她。可是……下午那事。我心裡還是沒底,亂糟糟的。想著來找你商量商量,我家裡給我介紹的第二個相親物件就在下午見面,我不知道下午到底該怎麼應對那個相親物件。”
李衛民看著她愁眉不展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就為這事?你要是不想去,我陪你去,話我來說。你就當旁邊看戲就行。”
“你說得輕巧……” 朱林捧著溫熱的搪瓷缸,指尖慢慢回暖,心裡的焦慮卻沒減多少,“哪有相親還帶個……帶個朋友去的?人家一看不就全明白了?我爸媽那邊更沒法交代了。而且,直接說不願意,會不會太傷人面子?那個宋和平,聽我爸說,人其實不壞,在部隊表現也好……” 她越說越糾結,既不想違背心意去相親,又怕處理不好傷及無辜,更怕父母那邊雷霆震怒。
李衛民看她這副小媳婦般愁苦的模樣,心裡那點惡趣味又上來了,故意逗她:“那要不……你就從了?聽你說,那宋連長條件不錯,根正苗紅,前途無量,嫁過去說不定就是軍官太太了。”
“李衛民!” 朱林猛地抬頭,眼圈一下子有些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委屈和怒氣,“你……你混蛋!我都急成這樣了,你還說風涼話!我要是想‘從了’,還用得著來找你嗎?!”
她說著,氣得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頓,轉過身去,肩膀微微聳動。
李衛民一看把人真惹急了,連忙收起玩笑,上前兩步,輕輕扳過她的肩膀,語氣軟了下來:
“好了好了,是我說錯話,逗你呢,怎麼還急眼了?我這不是看你太緊張,想讓你放鬆點嘛。”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裡某處軟了一下,“放心,有我在呢。下午咱們就按我說的來,我保證既把事兒了了,又不讓你太難做,更不讓你爸媽那邊下不來臺。信我,嗯?”
他的聲音低沉柔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朱林被他這麼近距離地看著,聽著他溫和的保證,心裡的委屈和慌亂奇異地平復了許多。
她吸了吸鼻子,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原諒了他剛才的渾話。
“這才對嘛。” 李衛民鬆開手,笑道,“愁眉苦臉的可不好看。既然來了,我也睡不成了,走吧,帶你吃早飯去,吃飽了才有力氣應付下午的‘硬仗’。”
李衛民回房間把衣服褲子穿好,被子床單疊好,洗漱過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秦家小院。
冬日的早晨,陽光清冷,衚衕裡飄蕩著煤煙和早飯的混合氣味。
李衛民熟門熟路地領著朱林,拐過兩個彎,來到一片相對熱鬧的街口。
這裡有一家國營的“為民早點鋪”,門臉不大,窗戶玻璃上凝結著厚厚的水霧,裡面人影憧憧,熱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