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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第343章 教馮冀才寫作

2026-01-02 作者:世界第一純潔少女

李衛民扳著手指頭,隨口道來:

“第一招,硬著頭皮往下衝。別管寫得好不好,先按照大綱把這段情節‘糊’過去,把故事線推進了再說。爛就爛點,回頭再改。有時候卡住就是因為太想一步到位,反而束手束腳。”

“第二招,跳過去寫。這段實在寫不出感覺,就先標記一下,跳到後面你特別有靈感、特別想寫的章節去寫。等把後面的興奮點寫完了,情緒和手感回來了,再回頭啃這塊硬骨頭。”

“第三招,換個地方,乾點別的。出去溜達一圈,看看街景,聽聽人說話,或者乾脆睡一覺。讓腦子徹底放空,有時候答案自己就冒出來了。死磕反而容易鑽牛角尖。”

“最後一招嘛,”李衛民笑了笑,“找人瞎聊。就像咱倆現在這樣。不一定是聊你卡住的具體情節,就天南海北胡扯,聊點相關的歷史背景,聊點人物原型可能的生活細節,甚至聊點完全不相干的有趣事兒。聊著聊著,說不定哪個詞、哪個畫面就把你點醒了。”

馮冀才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李衛民說的這些,不是甚麼高深理論,卻非常貼合創作的實際困境,而且解決方法簡單直接,充滿了一種實用的智慧。

尤其是“跳過去寫”和“找人瞎聊”,他之前雖然隱約有類似感覺,但沒總結得這麼清晰。

“妙啊!老弟,你這幾句話,簡直說到我心坎裡去了!”

馮冀才一拍大腿,臉上的愁雲散了大半,“我這兩天就是死磕這一段,越磕越僵!聽你這麼一說,是該換個思路了……尤其是找人聊聊,我老覺得自己得閉門造車,其實有時候聊聊確實能開啟思路。”

卡文的話題一開啟,兩人的距離迅速拉近。

馮冀才摩挲著稿紙,眉頭微蹙:“我這本《義和拳》寫義和團,總想把亂世裡的人寫活,可下筆總覺得人物立不住,要麼太臉譜,要麼少點筋骨,你說這小說創作,到底該怎麼抓魂?”

“這有甚麼難的,”李衛民笑道。

見馮冀才一副請教的模樣看著自己,情緒價值給的足足的,李衛民來了談興。

他指尖點了點稿紙上“張德成”三字,聲隨意道:“依我看,寫人先寫‘私’,再寫‘公’。亂世英雄不是天生的金剛,得有凡人的軟肋——或許張德成上陣前會摸一摸腰間老孃留的菸袋,或許他也會愁弟兄們的口糧,先有煙火氣,英雄氣才扎得深。這就像托爾斯泰寫《戰爭與和平》,拿破崙再雄才,落筆也是他深夜的孤獨,皮埃爾再笨拙,藏的是凡人的赤誠,大時代得裝下小人物的細碎,才撐得起厚重。”

馮冀才眼睛倏地亮了,覺得這小夥子肚子裡面還真有點東西。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菸捲都忘了點:“這話戳心窩子!我總困在‘英雄就得有英雄樣’的框子裡,倒把最要緊的丟了。那你說,除了寫人,故事的筋骨該怎麼煉?”

“得找鉤子,更得留白。”

李衛民隨手撿起一片碎紙,“莫泊桑寫《項鍊》,全篇沒一句罵瑪蒂爾德,可結尾一句真相,把人性的虛榮與堅韌全戳透了,這是藏鋒;魯迅寫《阿Q正傳》,用最直白的筆寫最刺骨的涼,這是見血。咱們寫歷史小說,不必事事都寫滿,義和團的鼓聲停了,弟兄們散落的背影,百姓灶臺上涼了的粥,比滿紙刀光劍影更有勁兒——留白處,才是讀者能鑽進去的地方。”

就像是某作者,總是把劇情事無鉅細的寫出來,把讀者當傻子,殊不知有些時候,讀者自己會腦補,寫的太仔細,反而讓人家懷疑你灌水。

馮冀才猛地一拍大腿,青磚震得落了點浮塵,忙捂住嘴怕驚擾旁人,壓著聲音激動道:

“妙!太妙了!我寫戰場總想著鋪陳廝殺,倒沒想過‘無聲處聽驚雷’!你方才說的托爾斯泰、莫泊桑,我也讀過譯本,可從沒往‘凡人煙火氣’上想,只當是寫大時代的章法!”

李衛民笑了笑,又道:“還有一點,小說的‘真’,不在史實的精準,而在人心的真切。福樓拜寫《包法利夫人》,一字一句摳著艾瑪的心思,哪怕情節是虛構的,可那份對虛妄的執念,對現實的不甘,是人人都有的,這就是千古不變的真。你寫義和團,不必拘泥每一場仗的輸贏,要緊的是寫出他們‘扶清滅洋’背後的絕望與熱血,寫出亂世裡普通人的身不由己,這才是能扎進人心裡的東西。”

馮驥才怔怔看著李衛民,半晌才嘆出一口氣,眼底是掩不住的欣喜與認同,指尖狠狠掐了掐菸捲:“我這陣子憋在書堆裡寫得苦,越寫越迷茫,總覺得像摸著黑走路,今兒跟你一聊,好比撥雲見日!旁人聊創作,不是談章法就是談主題,唯有你,字字都戳在創作的根上,連那些世界名著的道理,都講得這般通透實在!”

他伸手拍了拍李衛民的肩,力道真誠:“說句心裡話,我這輩子聊創作,從沒遇見過這般知己!你這番見解,比我讀十年書都管用,往後我這稿子,可得多找你討教!”

李衛民頷首輕笑:“馮兄客氣了,你筆下的天津衛,有煙火有筋骨,我不過是拾人牙慧,往後咱們互相切磋,定能寫出好東西。”

馮冀才覺得受益匪淺,殊不知李衛民仗著前世的資訊差,在大佬面前傳授寫作經驗,也是情緒價值拉滿。

馮冀才和李衛民是越聊越投機,越聊越精神,就差斬雞頭,燒黃紙,結拜為異姓兄弟了。

“對了。聊了半天,我還不知道老弟你叫甚麼呢。”

馮冀才主動介紹了自己:“我叫馮冀才,天津人,暫時借調在這兒搞創作。老弟你怎麼稱呼?也是來投稿的?還是社裡新來的?”

“李衛民,一個插隊知青,來拜訪李紅英編輯的。” 李衛民簡單自我介紹,沒提《棋王》作者的身份。

“李衛民?這名字有點耳熟……” 馮驥才琢磨了一下,忽然想起剛才編輯部隱約傳來的喧譁和“李衛民”這個名字,再結合眼前這年輕人的談吐氣質,一個念頭閃過,“等等!你不會就是……寫《棋王》和《牧馬人》的那個李衛民吧?!”

李衛民笑著點了點頭。

“哎呀!真是你啊!” 馮冀才這下更驚喜了,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李衛民的肩膀,“失敬失敬!你那兩篇大作我都拜讀了,寫得好!尤其是《棋王》,把那種痴迷和境界寫絕了!怪不得你對‘卡文’這麼有心得!原來也是同道高人!”

知道李衛民身份後,氣氛更加熱烈。

兩人自然而然地聊到了更廣泛的文學創作話題。

大多數時候都是李衛民仗著前世的見識在和馮冀才吹牛逼,而馮冀才則是一臉恭敬的傾聽。

心想不愧是《棋王》和《牧馬人》的作者,這學識就是廣博。

甚麼中外名著,人家都信手拈來。

再看看自己,和人家差的遠了。

李衛民自然不知道馮冀才的想法,否則的話,爽感還要加倍。

一直到李紅英過來喊他吃飯,李衛民這才意猶未盡的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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