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馮曦紓猛地搖頭,聲音尖利起來,帶著哭腔,“你騙我!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是我先喜歡你的!我那麼早就說過要嫁給你的!為甚麼是她?她哪裡比我好?是,她長得是好看,可我也不差啊!是不是這個狐狸精用了甚麼手段迷惑了你?衛民哥,你清醒一點!”
她激動地站起來,指著陳雪,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
一直沉默的陳雪,此刻抬起頭,迎向馮曦紓憤怒而傷痛的目光。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帶著一種經歷過風雨後的平靜:“馮曦紓,感情的事,沒有先來後到。我喜歡衛民,衛民也喜歡我,我們彼此選擇,僅此而已。”
“你閉嘴!” 馮曦紓衝著陳雪喊了一聲,然後又猛地轉向李衛民,眼中還帶著最後一絲希冀,那是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衛民哥,你……你是故意氣我的對不對?你是喜歡我的,對吧?只要你開口,說以後會跟我在一起,不再理她,我……我就當今天甚麼都沒聽到,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她仰著臉,淚眼朦朧地望著李衛民,等待著一個能將她從絕望邊緣拉回來的答案。
李衛民看著她充滿期待又脆弱無比的眼神,心中並非沒有波瀾。
馮曦紓對他的喜歡是熾熱而單純的,他感激這份心意,卻無法回應。
他沉默著,在馮曦紓越來越黯淡的目光中,最終,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徹底擊碎了馮曦紓心中最後的幻想。
她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敗和洶湧的痛楚。
她後退了一步,彷彿不認識般看著李衛民,又看了看陳雪,突然發出一聲短促而淒涼的苦笑。
“好……好!李衛民,你真好!我馮曦紓今天算是認清你了!”
她聲音顫抖,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和一種心碎後的狠絕,“從此以後,你是你,我是我!我就當從來沒認識過你!你們……你們好好在一起吧!祝你們‘幸福’!”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咬牙切齒,充滿了諷刺和絕望。
說完,她再也無法忍受待在這裡,猛地一轉身,拉開門,衝進了外面濃重的夜色裡,壓抑不住的痛哭聲隨風隱約傳來。
“曦紓!” 李衛民下意識喊了一聲,腳步邁出,想要去追。一個女孩子這麼晚情緒失控跑出去,太危險了。
但是轉頭看向陳雪,他又猶豫了。
“你去看看吧。” 陳雪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溫柔卻帶著一絲疲憊,“她這樣跑出去,不安全。我沒事的。”
李衛民回頭,看到陳雪理解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點點頭:“你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回來。” 說完,便快步追了出去。
外面寒風刺骨,夜色如墨。
馮曦紓紅色的身影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哭聲在寂靜的村子裡顯得格外清晰和淒涼。
夜色濃重如墨,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沫,刮在臉上生疼。
馮曦紓那抹紅色的身影在黑暗中踉蹌奔跑,壓抑不住的嗚咽聲破碎在風裡,顯得格外無助。
李衛民加快腳步,幾個大步便追上了她,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曦紓!別跑了,天黑路滑,危險!”
馮曦紓用力掙扎,試圖甩開他的手,臉扭向一邊,帶著濃重的鼻音賭氣道:“不用你管!我的事跟你沒關係了!你回去找你的陳雪去!” 話雖這麼說,她掙扎的力道卻不自覺地減弱了,彷彿也在期待著甚麼。
“別說氣話。”李衛民聲音沉穩,手上力道不減,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先回去。有甚麼事明天再說,這麼晚一個人在外面,萬一出事怎麼辦?”
“出事也不用你管!”
馮曦紓嘴上依舊硬氣,可身體卻半推半就地被李衛民帶著轉向女知青宿舍的方向。
她低垂的側臉上,嘴角極其短暫地、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又緊緊抿住,但那瞬間的弧度,卻洩露了一絲隱秘的期待——或許,他追出來,還是在意她的?
馮曦紓腳下忽然腳下一個趔趄,像是被凍硬的土塊絆了一下,輕呼一聲,身體歪向李衛民。
李衛民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卻順勢靠了過來,雙臂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撒嬌般的委屈:“衛民哥……我腳好像扭了,走不動了……你……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她仰起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淚痕未乾的眼睛溼漉漉地望著他,充滿了試探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誘惑。
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混合著年輕女孩的氣息,撲面而來。
李衛民身體一僵,沉默了片刻。
他嘆了口氣,沒有如她所願地抱起她,而是稍稍用力,將她從自己身上拉開一些,扶穩站好,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疏離:
“曦紓,別鬧了。我扶你走回去。”
馮曦紓眼中的期待瞬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委屈和不解。她不肯動,就那樣站在原地,藉著這股情緒,將心底憋了許久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
“為甚麼?衛民哥,你為甚麼就是不肯看看我?我到底哪裡不如陳雪?我比她年輕,我家庭出身比她好得多,我能給你的幫助她也給不了!我是真的喜歡你,從見到你第一眼就喜歡!我願意為了你留在這裡,我願意學做一切事情,織毛衣、做飯、幹農活……只要你開口,我甚麼都願意!你為甚麼就不能喜歡我一點點?哪怕一點點也好啊!”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又湧了出來,聲音帶著顫抖的祈求:“衛民哥,求你了,別跟陳雪在一起好不好?跟我在一起,我一定會讓你成為最幸福的人!我爸是幹部,他一定能幫你回城,給你安排好工作!我們會有很好的未來,你相信我!”
這些話,帶著少女最炙熱、最不設防的真心,也帶著她那個階層特有的、天真的現實考量。她將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東西——情感、家庭背景、未來承諾——都捧到了李衛民面前。
李衛民聽著,心中百味雜陳。
他確實感激這份毫無保留的喜歡,也明白馮曦紓的提議對很多男知青來說意味著甚麼。但他不是“很多人”。他看著她滿是淚痕卻依舊執拗的臉,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清晰而堅定:
“曦紓,謝謝你的心意。但感情不是交易,不是誰出身好、能提供甚麼,就應該選擇誰。我喜歡陳雪,是因為她就是她,是那個在困境中依然保持堅韌和善良的陳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與家庭、前途無關。至於你,我再說一次,在我心裡,你就像個需要照顧的妹妹。”
“妹妹?誰要當你妹妹!”
馮曦紓像是被這兩個字刺痛了,情緒瞬間失控。
長久以來的愛慕、等待、此刻的委屈和被拒絕的羞憤交織在一起,讓她失去了理智。她猛地踮起腳尖,雙手捧住李衛民的臉,不管不顧地就要將自己的嘴唇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