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雅爾如同鬼魅般從藏身處滑出,手中拿著一根足有四米長的細直木杆,頂端牢牢綁著一大團氣味刺鼻的強效引子。
他匍匐到預定地點,在上風處,小心翼翼地將長杆緩緩伸出,直到那團引子懸停在石縫洞口外約一米、偏左的位置。
然後,他開始極其輕微地、有節奏地抖動長杆。
濃烈、古怪、充滿挑釁意味的氣味,順著微風,一絲絲、一縷縷地飄入幽深的石縫。
起初,毫無動靜。只有風聲。
十幾秒後,石縫深處那悠長的呼吸聲……似乎停頓了一下。緊接著,變成了略顯粗重和急促的呼吸。
有效!
巴雅爾立刻停止抖動,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將長杆收回,然後迅速消失在原先的藏身石堆後。
石縫內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甚麼沉重的東西在摩擦石壁。然後,是一聲低沉、含混、彷彿從胸腔最深處發出的、帶著濃重睡意和不耐的咕嚕聲。
來了!
李衛民屏住呼吸,食指虛搭扳機,眼睛透過準星,死死鎖定那幽暗的洞口。
先是一團濃重的、帶著體溫的白色哈氣從洞口湧出。
緊接著,一個棕黑色、毛茸茸的碩大頭顱,帶著惺忪睡意和被打擾的惱怒,緩緩探了出來!
那對小眼睛在昏暗光線下費力地眨動著,鼻子劇烈抽動,試圖分辨空氣中那挑釁氣味的來源。
就是現在!它大半個肩膀和前胸都暴露在洞口光線下了!
李衛民眼中精光爆射,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炸響!子彈精準地鑽入了巨熊左前肢根部稍靠上、靠近脖頸的位置!那裡是主動脈和主要神經叢經過的區域!
“嗷——!!!”
一聲痛苦到極致、也暴怒到極致的嘶吼幾乎震破耳膜!冬眠中被驚醒、又遽然遭受重創的劇痛,瞬間點燃了這頭巨獸所有的野性和兇暴!
它根本沒有猶豫或尋找目標,受傷的劇痛和被打擾的狂怒,驅使著它本能地、以比平常更加瘋狂不計後果的架勢,猛地從石縫中向外一竄!
不是走,而是撞、是撲!它龐大的身軀帶著碎石和冰凌,轟然擠出了石縫洞口!左前肢明顯踉蹌,但右前肢和後半身爆發的力量依然恐怖,徑直朝著槍響的大致方向——李衛民所在的巨石猛撲過來!速度之快,遠超預估!
李衛民開完第一槍,根本沒有觀察戰果,身體已經向右側預定的撤離路線翻滾!
他知道,這種狀態下的熊,第一槍除非直接命中大腦或心臟中樞,否則絕不可能立刻倒下。
幾乎在他翻滾的同時,熊已經撲到了巨石前!受傷並未讓它失去準頭,它血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李衛民移動的身影,巨大的熊掌帶著腥風,狠狠朝著李衛民原先的位置拍下!
“轟!”巨石表面碎石崩飛,留下幾道深深的爪痕!
“咻——啪!”一塊石頭從鐵山的方向飛出,砸在熊側後方的雪地上。
“這邊!大傢伙!”巴雅爾也在另一側發出吼聲,並用槍托敲擊岩石。
熊撲空的瞬間,被側後方的動靜干擾,頭顱下意識地偏向鐵山的方向。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李衛民在翻滾中已然單膝跪地穩住身形,根本沒有瞄準——而是憑藉千錘百煉的肌肉記憶和超凡的動態視覺,在熊側頭、頸部要害再次暴露的瞬間,第二次扣動了扳機!
“砰!”
這一槍,打在了熊右頸側下方,靠近肩胛的位置!再次血花迸現!
“吼!”熊痛得渾身一顫,攻勢再次受阻。
接連兩處重傷,尤其是頸部的創傷,嚴重影響了它的力量和平衡。它狂亂地揮爪,試圖轉身攻擊側翼的鐵山或巴雅爾,但動作已顯僵硬和遲緩。
李衛民沒有給它機會!他如同獵豹般彈起,不再後退,反而趁著熊轉身不靈、右側身軀暴露的瞬間,第三次舉槍,槍口幾乎頂到了熊右側肋下靠後的位置——那裡是肝臟區域!
“砰!”
近距離開火!子彈深深貫入!
巨熊發出最後一聲絕望而不甘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徹底失去力量,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側倒在地,四肢劇烈地抽搐著,鮮血從三處傷口汩汩湧出,很快在雪地上洇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李衛民迅速退開幾步,槍口依然指著熊頭,直到它的抽搐完全停止,才緩緩垂下槍口,劇烈地喘息了幾下。剛才那幾下兔起鶻落,生死一線,體力與精神消耗極大。
鐵山和巴雅爾從藏身處衝出,臉上滿是後怕與震撼。
他們看得清清楚楚,李衛民那三槍,槍槍致命,尤其是在熊狂暴撲擊下的那兩次近身速射,冷靜、精準、狠辣到了極點!
“我的娘咧……”鐵山看著地上小山般的熊屍,又看看面色沉靜、正在檢查步槍的李衛民,嚥了口唾沫,“李知青,你這……你這簡直是山神爺賞飯吃啊!”
巴雅爾檢查完,確認熊已經死透,對李衛民重重抱拳,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次驚倉狩獵的成功,李衛民居功至偉,不僅僅是槍法,更是那份在絕險中依然能精準捕捉戰機、並敢於近身搏命的膽魄與決斷。
三人不敢久留,迅速處理戰利品。
這頭冬眠的巨熊膘肥體壯,粗略估計就有五百斤往上!
而且熊掌肥厚,品質皆是上上之選。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熊被打了三槍,皮子破損比較厲害。
不過最讓人在意的,還是熊膽的品質如何。
畢竟,一頭熊身上最值錢的,要屬這顆熊膽了。
“先取膽,趁熱。”巴雅爾言簡意賅,抽出隨身攜帶的、磨得雪亮的剝皮刀。他經驗最老道,處理大獸的手法嫻熟。
李衛民和鐵山在一旁警戒並協助。
巴雅爾讓鐵山將熊屍側翻,使腹部朝上。他單膝跪在熊屍旁,手中短刀精準地沿著熊的胸骨下端至腹部正中,劃開一道切口,手法穩而輕,儘量避免傷及內臟。然後他探手進去,小心翼翼地在溫熱的腹腔內摸索。熊的內臟還帶著生命的餘溫,散發出濃重的腥氣。
很快,巴雅爾的手指觸碰到一個滑膩、飽滿的囊狀物。
他眼神一凝,動作更加輕柔,沿著連線的組織慢慢剝離,終於,將整個膽囊連同部分肝組織一起託了出來。
“快,拿油布和木盒!”巴雅爾低聲道。
鐵山早已準備好一塊乾淨的油布和一個提前準備好的扁平的木製小盒。巴雅爾就著微弱的天光,仔細審視著手中的膽囊。
膽囊約有成人拳頭大小,呈梨形,外表墨綠近黑,囊壁薄而富有彈性,入手沉甸甸的。透過囊壁,隱約可見內裡液體的顏色。
“運氣不錯。”巴雅爾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他小心地用刀刃在膽囊頂端開了一條極小的縫隙,讓少許膽汁流出,滴在準備好的乾淨雪塊上。
三人湊近看去。只見那滴落的膽汁並非烏黑,亦非黃綠,而是在雪白的映襯下,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近乎暗金色的光澤,質地濃稠卻不渾濁,在低溫下迅速凝結成晶瑩的膠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