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漸漸散去,李衛民總算能抽身回自己的小院。他剛抬腳,馮曦紓就立刻像小尾巴一樣跟了上來,還順手拽住了想溜回知青點烤火的吳小莉。“小莉,走,一起去衛民哥那兒看看小老虎!”
陳雪則是不發一言,很自然地走到了李衛民的另一側,姿態從容。
正準備離開的孫黑皮和鄭建國見狀,臉上露出些許羨慕,但也識趣地沒打算跟去。
他們都知道,李衛民那院子,算是他的私人領地,平時很少邀請男知青過去。
李衛民走了兩步,想起甚麼,回頭對孫黑皮和鄭建國說道:“黑皮,建國,你倆回去後讓張淑芬隊長和劉建華隊長待會兒過來一趟拿肉。”
對了,你們兩個,待會兒叫上週巧珍,也一塊過來。
兩人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驚喜。孫黑皮忙問:“衛民,有啥事?”
孫黑皮問的,自然是為甚麼讓他們待會兒也過來一趟。
總不可能李衛民給的肉太多,要讓他們幫忙拿吧。
李衛民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說道:“還能有啥事,今天打的野豬,待會兒你們自己過來拿點肉回去,算是我額外給你們的!”
“真的?!太好了!”孫黑皮和鄭建國喜出望外,連連點頭,“成!我們一會兒就到!”
李衛民讓張淑芬和劉建華過來拿肉,是為了在知青點得一個好名聲。不說讓人家記他的好,不私下裡使絆子,找麻煩就好。
左右不過幾斤豬肉罷了。
至於給孫黑皮,鄭建國他們額外的豬肉,純粹是見他們人品還算不錯,可以交好。
至於讓周巧珍過來,沒別的,就是因為她的做菜手藝好。
李衛民喜歡吃她做的菜。
安排好後,一行四人——李衛民、陳雪、馮曦紓以及被強行拉來的吳小莉,便朝著那間獨立的院落走去。
進了院子,回到熟悉的屋內,李衛民剛把背上揹著的獵槍和弓箭卸下,陳雪就極其自然地走上前來,伸手接過,動作輕柔而熟練地將獵槍倚在牆邊穩妥處,又把弓箭掛好,接著又幫他解下那個裝著雜物和剩餘乾糧的行軍背囊,擺放整齊。
她低眉順目,動作麻利,一言不發,卻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
馮曦紓在一旁看著,心裡頓時警鈴大作,一股不服輸的勁頭湧了上來。
她覺得自己也不能幹站著,必須做點甚麼!眼看李衛民外面沾了雪沫和塵土的棉襖已經被陳雪接過去掛好了,她靈機一動,竟然直接上手去扒李衛民穿在裡面的厚絨衣!
“曦紓同志!你……你這是幹甚麼?”李衛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愣,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哭笑不得地按住自己的衣領,“這大冷天的,你是想把我凍成冰棒兒嗎?”
馮曦紓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行為的不妥,臉蛋“唰”地一下就紅了,像熟透的蘋果,慌忙鬆開手,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就是想幫你把裡面也……也整理一下……” 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她心裡懊惱不已:可惡!又讓陳雪搶了先機,還出了這麼大個洋相!
看著馮曦紓這憨直又可愛的模樣,李衛民無奈地笑了笑,倒是沒真的責怪她。
將外面厚重的棉襖和狩獵的裝備都歸置好後,李衛民總算感覺渾身一輕。
他把懷裡依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老虎,以及肩頭早就待不住的毛球,一起安置在溫暖的炕上。有她們三人在屋裡看著,他也不擔心這兩個小傢伙會鬧出甚麼亂子。
他隨手摸了摸炕面,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他微微一愣。這炕,居然是熱乎的?他今天一早就出門了,根本沒燒炕啊。
陳雪注意到他疑惑的神情,一邊將他的棉鞋拿到炕邊烘著,一邊輕聲解釋道:“我估摸著你今天回來,身上肯定又髒又累,愛乾淨的你肯定要洗澡,就提前過來幫你燒了鍋熱水,順便把炕也燒上了,想著你回來能暖和點。”
她的語氣平淡自然,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衛民聽罷,心中不由得一暖。這種被人默默關心、體貼入微的感覺,他已經好久沒有體會到了。
在這一瞬間,李衛民忽然有了和陳雪領證的打算。
他看向陳雪,目光柔和,真誠地說道:“有心了,陳雪。”
陳雪捋了捋額前垂落的一縷髮絲,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卻帶著滿足的笑意,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一旁正撅著嘴、逗弄炕上小老虎的馮曦紓。
而此時的馮曦紓,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炕上那兩個毛茸茸的小傢伙吸引了。
她用手指輕輕戳著小老虎軟乎乎的肚皮,又試圖去摸毛球那條蓬鬆的大尾巴,玩得不亦樂乎,壓根沒注意到剛才陳雪和李衛民之間那短暫卻默契的交流。
吳小莉坐在炕沿,看看一臉憨態、全心逗弄小動物的馮曦紓,又看看神色平靜、卻已將一切打理妥帖的陳雪,心裡不由得暗自搖頭,嘆了口氣:“唉,這傻姑娘,跟人家陳雪根本不是一個段位的對手啊……這爭寵之路,怕是道阻且長嘍。”
李衛民感覺身上還有些狩獵後的塵土和寒氣,便對馮曦紓和吳小莉吩咐道:“曦紓,小莉,你倆幫我看好毛球和小老虎,別讓它們掉下炕或者打架,我去後面簡單衝個澡,去去寒氣。”
吳小莉乖巧地點點頭:“放心吧,李大哥。”
馮曦紓頭也不抬,心思全在毛球和小老虎身上,只是胡亂地“嗯”了一聲,繼續她的“擼貓(虎)”大業。
李衛民無奈地笑了笑,剛轉身準備去拿換洗衣物和洗澡盆,卻見陳雪已經默不作聲地走了出去,片刻後,便端著他專用的那個大木盆走了進來,盆裡還放著肥皂和乾淨的毛巾。
李衛民看著她忙碌的纖細背影,再看了看炕上沒心沒肺玩鬧的馮曦紓,心中滋味複雜,既有被照顧的熨帖,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情感糾葛。
他搖了搖頭,暫時將這些思緒拋開,接過木盆,向著屋後臨時搭建的洗澡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