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社出來,李衛民回來的時候,順便又去供銷社採購了一些東西回來。
上次和其他知青們一起來,人多眼雜,很多想買的東西都不方便,怕露富。
如今他一個人,自然就沒甚麼顧忌了。
只要能讓他活的更舒服的東西,他都毫不吝嗇。
把採購的東西找了個沒人的偏僻角落,意念一動放進空間後,他這才一身輕鬆地回到了青山大隊。
回來後, 還沒進村,就聽見田間地頭、村口大樹下,村民們三三兩兩議論著昨天晚上害的大傢伙半夜上山的知青劉志偉,馬小虎二人,今天被王根生在全體社員大會上通報批評的訊息。
村民言語間多是埋怨和看笑話。
李衛民聽著,臉上沒有絲毫幸災樂禍的感覺, 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對他而言,劉志偉那種人,只要不來主動招惹他,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比甚麼都重要。
他是真的不想搞甚麼你爭我斗的,又不是女頻文。
回來已經是下午了, 日頭偏西,再加上中午又在王主任那兒吃了一肚子酒肉, 渾身暖洋洋的帶著微醺,李衛民自然不打算再上山。
他徑直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剛到家沒多久,徐木匠就趕著牛車,把一部分打好了的傢俱給送了過來。
主要是一張結實的四方飯桌,四個配套的長條凳子,還有一個放在廚房、帶個小抽屜和兩層隔板的碗櫃。
至於其他的,比如衣櫃、書桌之類,還沒做好,徐木匠說還得再等幾天。
望著房間裡終於不再是空蕩蕩的桌子和凳子,李衛民心裡頗有感慨,總算是不用再坐在炕上吃飯了。 這小小的變化,讓這個“家”更像一個家了。
有了桌子和凳子,再加上天色還早,他又沒甚麼事情做, 酒意也散得差不多了,索性拿出之前淘換來的那套《數理化自學叢書》, 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坐在新凳子上,伏在新桌子上,安安靜靜地看了起來。
知識的積累,同樣是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的重要資本,他從未放鬆。
這套數理化叢書,本就是為了應對師資力量不足,鼓勵他人自學而編纂的一套叢書。
要說內容,那是深入淺出,十分的通俗易懂,再加上李衛民之前的底子還在,所以邊看邊回憶,基本都能看得懂。
不像後世的某些教材,學習的時候,先教你甚麼甚麼是鈾。等到做題目的時候,既然你已經知道甚麼是鈾了,把造原子彈的步驟寫一下吧。
這不是扯淡嗎?
還是老一輩的教材好,踏踏實實教人知識,而不是搞那麼多虛頭巴腦的東西,雲裡霧裡,就是為了讓你看不懂。
另一邊,正在地裡幹著下午農活的吳小莉和馮曦紓,手上機械地動作著,嘴裡卻嘀嘀咕咕沒停。
二人正在說著昨天晚上李衛民講的鬼故事。
吳小莉一邊拔草,一邊心有餘悸地壓低聲音:
“曦紓,你說衛民同志是不是故意使壞?大半夜的講甚麼白紙人、啃腦髓的老鼠,還有那坐起來的女屍,嚇得我昨晚回去,半夜想上廁所,愣是憋到天亮都沒敢去!” 她說著,還下意識地夾緊了腿。
馮曦紓也是猛點頭,小臉皺成一團:
“就是就是!他肯定是故意的!看他那會兒講的時候,眼睛裡都帶著壞笑!可是……可是他講得真好呀,那些詞兒用的,那氣氛……我現在一想起來,還覺得後背發涼,可是……可是又忍不住想知道,那胡國華後來怎麼樣了?那老鼠真的幫他偷到錢了嗎?”
二人都覺得十分精彩, 那種又怕又忍不住想探究的感覺,像是有隻小貓在心裡撓一樣。吳小莉提議道:“反正今天下工早,待會兒收拾完了,咱們去找他吧?讓他接著講!”
“好!”馮曦紓立刻響應, 眼裡放出光來,彷彿已經忘記了昨晚被嚇哭的樣子。
到了下工後,二人匆匆收拾了一會兒, 拍打掉身上的泥土,就跑到張淑芬面前,說是要去找李衛民聽故事去。
周巧珍在一旁正在洗手,聽到後,納悶道:“這李衛民講的故事,真有那麼精彩嗎?看把你們倆給勾的,昨天嚇成那樣,今天還去?”
她昨天沒有聽見李衛民講的故事,自然覺得納悶。
而一旁的陳雪原本正在默默整理農具,一言不發, 但聽到吳小莉和馮曦紓又要去找李衛民,她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很快恢復,在二人出門後,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她清冷的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但腳步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張淑芬看著這三個女人和著了魔一般,前前後後都要往李衛民那兒跑,心裡又是好笑又是好奇。
她猶豫了一下後, 想到昨晚的誤會和今天確實沒甚麼要緊事,便對周巧珍說:“巧珍,走,咱們也去看看熱鬧!我倒要聽聽,是甚麼故事這麼大魔力!”
周巧珍也覺得反正沒甚麼事情,跟過去瞧瞧也行, 便笑著答應了。
李衛民正看得入神,忽聽得院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他放下書,起身開門一看,只見馮曦紓和吳小莉二女像兩隻歡快的麻雀,率先擠了進來,陳雪也默不作聲,卻步伐緊跟在她們身後。
李衛民看著這熟悉的“三人組”,有些好笑地問道:“怎麼?你們三個又一起來了?我這兒今天可沒燉肉。”
吳小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搶先說道: “我們今天來可不是吃肉的。”
“那你們這麼急急忙忙的趕過來是幹嘛?”
“還不是因為你!你昨天講的那個甚麼《鬼吹燈》,講的那麼嚇人,又偏偏卡在關鍵地方,害得我們倆一夜沒睡好,淨琢磨後面的劇情了!”
“就是,就是!”馮曦紓在一旁點頭如搗蒜, 扯著李衛民的袖子搖晃,“腦子裡全是那個會說話的大老鼠和坐起來的女屍,嚇死人了!衛民哥,你快說說看,後面的劇情發展如何?那老鼠真的幫胡國華偷到錢了嗎?還有,胡國華後來是怎麼當上風水先生的?” 她連珠炮似的發問,顯然是真的被故事勾得心癢難耐。
陳雪雖然依舊一言不發, 只是安靜地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但她那清冷的眸子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火熱,緊緊地看向李衛民, 小巧的耳朵微微豎起,顯得很急切,顯然也想知道《鬼吹燈》的後續內容。
李衛民看著眼前三雙充滿期待的眼睛,知道這書是看不下去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指了指院子:“行吧,算我欠你們的。不過,我總不能在院子裡面跟你們說這些吧?都進來吧,屋裡坐著說。”
說罷,他側身將三人讓了進來, 帶著她們往屋裡走。
三人剛進屋子, 還沒來得及坐下,院子外面又傳來了敲門聲, 這次聽起來稍微沉穩些。
“你們先坐,我去開門。”李衛民對三女說了一句,又轉身折返回院子。
陳雪進門後,目光一掃,很快就落在了那張嶄新的四方桌和上面攤開的書籍上。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似乎沒料到李衛民這裡會有書,而且看樣子他剛才正在看。
而馮曦紓和吳小莉則是直接好奇地湊了過去, 馮曦紓更是伸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翻看起來。
不過,後來發現是學習用的《數理化自學叢書》, 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號對她們來說如同天書,很快便沒了興趣, 悻悻地放了回去,轉而打量起新傢俱來。
相比起二女,陳雪倒是對這套書很在意,拿起來小心仔細的觀看。
院子外面,李衛民再次開啟門,發現來的人居然是張淑芬和周巧珍。
“淑芬同志?巧珍同志?你們這是……?” 李衛民有些意外,今天他這小院可真夠熱鬧的。
張淑芬臉上帶著點看熱鬧的笑意,解釋道:“還不是裡頭那三個丫頭片子,一回知青點就魂不守舍的,說是要來找你聽甚麼‘下回分解’。我和巧珍閒著也是閒著,就跟過來瞧瞧,看看是甚麼故事這麼勾人魂魄。” 她語氣輕鬆,帶著點打趣。
周巧珍也笑著介面:“是啊,李衛民同志,你可別見怪。我們就是好奇,過來蹭個故事聽聽,不打擾你吧?”
李衛民心想:來都來了,總不能趕走吧。
於是他笑著,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不打擾,不打擾!歡迎還來不及呢!快請進,屋裡坐。正好人多熱鬧,那故事講起來也更有氣氛不是?”
三人寒暄幾句, 氣氛融洽自然。李衛民便將張淑芬和周巧珍也請進了屋。
二女進去, 目光自然也很快被屋裡嶄新的桌椅吸引,隨即也發現了桌子上的那幾本《數理化自學叢書》。
張淑芬有些驚訝地拿起一本翻了翻,看向李衛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李衛民同志,你還看這個?這可是硬骨頭啊。”
周巧珍也感嘆道:“是啊,現在看這些書的人可不多了。衛民同志真是……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