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二人為了不睡著,開始機械地、斷斷續續地互相聊天打發時間, 內容顛三倒四,語無倫次:
“我……我想吃我媽做的紅燒肉……”
“我……我想回城……這鬼地方……”
“早知道……聽王隊長的……”
“李衛民……那小子……命真好……”
“馮曦紓……真好看……”
“冷……好冷啊……”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身體靠在一起瑟瑟發抖,如同兩隻在寒風中即將熄滅的殘燭,狼狽不堪,哪裡還有半分白天的囂張氣焰。
與此同時,村裡的搜尋隊正在山林中艱難前行。村裡面的搜尋隊雖然人數不少,可小青山雖然稱一個小字,也有方圓百里。
數十支搜尋小隊散入這林子裡面,頓時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湖泊,連泡都沒有冒一個。
隊員們只能一邊大喊著“劉志偉——馬小虎——”,一邊仔細搜尋著任何可能的痕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劉志偉和馬小虎意識模糊,瀕臨絕望之際……
“志……志偉哥……”馬小虎突然動了動,側著耳朵,“你……你聽見沒?好像……有人在叫我們?”
劉志偉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了,嗤笑一聲,聲音沙啞:“你……你剛才還說看見了一鍋紅燒肉在你眼前飄呢……又……又出現幻聽了?” 之前他們已經因為飢餓和寒冷產生過好幾次幻覺了。
“不……不是……”馬小虎掙扎著,努力指向一個方向,“那邊……有……有光……火把的光!”
劉志偉勉強抬起頭,眯著眼望去——只見遠處林間的黑暗被幾簇跳躍的光點驅散,那分明是火把!隱約還有越來越清晰的呼喊聲傳來!
不是幻覺!真的有人來救他們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電流般瞬間擊穿了瀕臨崩潰的神經!二人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像是兩個被注入強心針的垂死之人,連滾帶爬地掙扎起來,朝著火光的方向,用盡最後力氣嘶吼,聲音扭曲變形:
“在……在這裡!!救……救命啊!!”
“我們在這兒!!快來救我們!!”
他們涕淚橫流,手腳並用地在雪地和灌木中攀爬,像兩個失心瘋的小丑, 不顧一切地衝向希望的光芒。
中途馬小虎還被枯藤絆倒,摔了個狗吃屎,劉志偉想去拉他,結果自己腿一軟也滾倒在地,兩人掙扎了半天才互相攙扶著爬起來,繼續跌跌撞撞地往前衝,鬧出了不少狼狽不堪的笑話。
搜尋的村民很快發現了這兩個狀若瘋癲的身影,趕緊圍了上來。
看到他們這副慘狀,又是氣又是無奈。一番折騰後,終於將這兩個幾乎凍僵、餓脫力的傢伙架出了山林,費了一番功夫,總算獲救。
等待他們的,必然是王根生劈頭蓋臉的怒罵和全村人的嘲笑,但無論如何,小命算是保住了。
與山中悽風苦雨、生死一線的緊張相比,李衛民這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房間內,正點著明亮的煤油燈。
幾人坐在燒得暖烘烘的炕上, 炕桌擺著剩下的狍子肉和炒菜。
馮曦紓、陳雪、吳小莉三人正吃得津津有味, 臉頰紅撲撲的。
李衛民之前已經吃飽了, 此刻悠閒地坐在一旁。
“吃飽喝足,長夜漫漫。”李衛民看著三女,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反正晚上閒著也是閒著,我講個故事給你們解悶吧?”
一聽李衛民要講故事,馮曦紓頓時拍手叫好: “好呀好呀!衛民哥講的故事肯定好聽!”
陳雪和吳小莉也覺得挺不錯的, 在這無聊的冬夜,有故事聽自然是好的,便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卻不想,這一同意,就讓聽了故事的她們後悔不已。
眼見三女同意,李衛民頓時就準備開講了。
他要講故事,可不是出於好心,純粹是閒來無事,惡趣味發作,打算講幾個後世的經典鬼故事嚇一嚇她們, 看她們花容失色的樣子一定很有趣。
他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讓語調帶上了一絲神秘和陰森:
“我要講的這個故事,叫做《鬼吹燈》。話說,在那些不為人知的年月裡,有些職業,遊走於生死邊緣,窺探著陰陽禁忌……比如,這‘摸金校尉’……”
他緩緩道來,從胡國華開始說起。
“話說民國的時候,有個叫做胡國華的年輕人,是個地主出身。可惜家道中落,又不事生產,很快就把家底敗光了。為了從有錢的舅舅那裡繼續騙錢花銷,他動了邪念,找了個扎紙匠人,紮了個白紙裱糊的美人……”
從扎紙人騙舅老爺開始,講到白紙人變活,深夜敲門……他刻意渲染著氣氛,描述著那紙人“穿著尖尖的繡花鞋,臉上塗抹著誇張的腮紅,嘴角咧到耳根”的詭異形象,以及深夜那“咚……咚……咚……”不疾不徐的敲門聲……
“……胡國華嚇得魂飛魄散,那紙人就站在門外,透過門縫,用那畫出來的、空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啊——!” 馮曦紓第一個受不了了,尖叫一聲,手裡的筷子都掉了,下意識地就往李衛民身邊擠。
吳小莉也是臉色發白,緊緊抱住旁邊的陳雪:“別……別講了!太嚇人了!”
連一向清冷的陳雪,也聽得屏住了呼吸,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眼神裡帶著一絲緊張。
李衛民看著三女被嚇得一驚一乍的樣子, 心裡暗爽,面上卻故作不解:“怎麼了?這就不敢聽了?後面更精彩呢,那鼠友、那古墓……”
“不聽不聽!衛民哥你壞死了!”馮曦紓捂著耳朵直搖頭,但眼神卻還偷偷瞟著李衛民,顯然又害怕又想聽。
而陳雪和吳小莉二人,也是一副不敢聽又想聽得模樣。
李衛民心想:呵,女人啊,總是口是心非。
他繼續往下說著。
……
……
……
而女知青宿舍這邊,張淑芬坐不住了。
她眼看著陳雪去報信沒回來,馮曦紓和吳小莉去找人也沒了音信。合著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李衛民那兒是有甚麼吸鐵石嗎?
她不信這個邪, 心裡又著實擔心,便叫上週巧珍作伴:“巧珍,走,咱們也去李衛民那兒看看!這幾個丫頭片子,報個信報得人都沒影了!到底怎麼回事!”
兩人披上外衣,提著昏暗的馬燈,也踏著夜色,朝著村尾那個此刻正上演著“鬼故事之夜”的小院走去。
她們並不知道,等待她們的,不是一個需要幫忙的現場,而可能是一個被恐怖故事氛圍籠罩、外加擠了三個女知青的,更加混亂和“熱鬧”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