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曦紓那句帶著哭腔的“不知羞恥”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讓李衛民心頭一跳。
他一開始確實有種被“抓姦”的錯覺,多少有些心虛,畢竟剛才和陳雪捱得是近了些,又給她夾菜,氣氛也確實曖昧。
但很快,他穩了穩心神,腦子飛快轉動,想著該如何和馮曦紓解釋這看似親密的一幕。 他臉上擠出一個儘量自然的笑容,語氣帶著安撫:
“曦紓,你別激動,更不要誤會。”
他指了指身邊的陳雪,“就是剛才陳雪同志過來給我報信,說劉志偉他們沒回來。
我看她跑得急,天又冷,就問了她一句吃沒吃飯,她說沒吃。
我尋思著,我今天不是剛好打了一隻狍子嗎?就下廚隨便做了兩個菜,請她一起吃個便飯,暖暖身子。就是這麼簡單。”
此時陳雪也反應過來, 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既有被撞破的尷尬,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連忙順著李衛民的話,有些心虛地對馮曦紓解釋道:“是啊,曦紓,你別多想。我和李衛民同志其實沒甚麼的,他就是……就是看我沒吃飯,好心做了一頓飯給我吃。” 她刻意避開了“心疼”這個詞,換成了更中性的“好心”。
馮曦紓淚眼汪汪地看著李衛民,又看看陳雪,顯然沒那麼容易被說服,她撅著嘴,帶著委屈和不服氣追問:“那你怎麼沒有做給我吃?”
這直球的問題讓李衛民一噎,他無奈地攤手:“那你不是沒來嗎?你要是來了,我還能不給你做?”
馮曦紓不依不饒,指著他們剛才坐的位置:“為甚麼你們吃飯要靠那麼近?還有,你剛剛還給她夾菜了!”
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李衛民心裡暗罵,這小妞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不該聰明的時候又聰明起來了。真不知讓人說甚麼好。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鬼扯:
“曦紓,你看這大冬天的,屋裡就炕上這一塊暖和,不坐近點難道坐到外面去喝風啊?至於夾菜……”他頓了頓,擺出一副正直無私的表情,“那是同志之間的關心!陳雪同志餓著肚子來報信,我作為男同志,照顧一下不是很正常嗎?怎麼?難道你不相信我?”
以上自然都是李衛民急中生智(信口胡謅)的藉口, 說完之後,他下意識地心虛地看了一眼馮曦紓,觀察她的反應。
馮曦紓聽了李衛民這一連串的解釋,雖然覺得哪裡好像還是有點不對勁,但看他語氣誠懇,理由似乎也說得通,心情竟然真的逐漸緩和下來。
尤其是聽到李衛民最後那句帶著點委屈的反問——
聽到他說自己不相信他,馮曦紓頓時急了,。
她生怕李衛民生氣,連忙上前幾步,拉住李衛民的手, 仰著小臉,眼神帶著急切和討好,對其說道:
“衛民哥,我…我怎麼會不相信你呢?就是……我就是太在乎你了,看到你和陳雪姐……那樣,我心裡難受,這才說錯了話。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看著她這副急於道歉、帶著點卑微討好的模樣,李衛民突然緩過來了——對啊!我幹嘛要心虛?
可能是剛才突然被馮曦紓的闖入,而使得自己有些被抓姦的感覺,可自己又沒打算和馮曦紓在一起發展成為男女朋友的關係,幹嘛心虛?
自己和她現在頂多算是關係不錯的同志,外加她單方面有點好感而已。自己又沒有承諾甚麼,和誰吃飯、給誰夾菜,需要向她報備嗎?
一想到這,他腰桿子又挺起來了,心理優勢重新建立,說話的聲音不免也大了幾分,底氣足了。於是他的態度變得平和,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敷衍起來。
他抽回被馮曦紓拉著的手,語氣平淡:“行了,我沒生氣。你知道是誤會就好。”
馮曦紓見他似乎真沒生氣,立刻破涕為笑,得寸進尺地說道:“那……衛民哥,我也沒吃飯呢!你也給我做點好吃的嘛!我也要吃你親手做的!”
李衛民現在可沒心思再下廚伺候這位小祖宗,直接指了指炕桌上還沒撤下去的菜盤,敷衍道: “這些菜還夠吃,不用再做了。你要是沒吃,就一起吃點吧。”
馮曦紓“哦”了一聲,倒是毫不客氣,很自然地脫掉鞋子,露出穿著白色襪子的腳,利索地爬上了炕, 擠佔了原本陳雪坐著的位置,緊挨著李衛民坐下,拿起一副筷子,也不知道她從哪裡摸出來的,看模樣,是真打算在這裡吃飯了。
陳雪看著馮曦紓這自來熟的樣子,以及李衛民那明顯敷衍卻並未拒絕的態度,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往旁邊挪了挪,低下了頭。
就在這個時候,背後姍姍來遲的吳小莉也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 她在門口探進頭,剛好聽到李衛民說“一起吃點”,又看到馮曦紓已經上炕坐定,頓時眼睛一亮,問道:“吃飯嗎?吃甚麼?算我一個!”
她可不像陳雪那麼客氣,有肉吃,怎麼能少了她?
之前在知青點,因為劉志偉和馬小虎的事情,弄得大家晚飯都沒吃。
吳小莉如今正餓著呢。
隨著吳小莉的加入,李衛民這小小的炕桌旁,變得異常“熱鬧”起來。原本可能升溫的二人世界,徹底變成了尷尬又混亂的“知青聚餐”。
李衛民看著擠在炕上的三個女知青,心裡哭笑不得,這都叫甚麼事兒啊!
至於劉志偉的事情,倒是被她們完全拋之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