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炭火的餘溫來烘烤。
這是一種很原始的烤餅方法,需要耐心和對火候的精準把握。
他小心地翻動著飯盒,讓裡面的餅子受熱均勻。漸漸地,一股純粹的糧食香氣開始瀰漫開來,混合著柴火的煙火氣,構成了一種樸素而誘人的味道。
餅子的表面開始變得焦黃,鼓起一些小泡,邊緣部分甚至帶上了些許焦脆的深色。
估摸著差不多熟了,他用筷子小心地將滾燙的飯盒從灶膛邊撥出來。裡面的餅子已經烤得外皮微脆,內裡鬆軟。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個,燙得在兩隻手裡倒來倒去。
接著,他又從空間裡,摸出了那瓶萬能的辣椒醬和一小包鹽巴,還有一些鹹菜。
他小心地將烤得焦香的餅子從中間掰開一個口子,先用手指蘸著鹽巴,細細地撒在熱乎的餅子瓤上,鹽粒遇熱迅速融化。
接著,他又用一根乾淨的小木片,剜了一大塊紅亮亮的辣椒醬,均勻地塗抹在餅子內壁。最後,夾上一撮鹹菜絲。
“咔嚓!”一口咬下去,首先感受到的是餅子外皮的微脆和內部的柔軟筋道,玉米麵特有的香甜在口中綻放。
緊接著,鹹味恰到好處地激發了麵粉的麥香,而辣椒醬的鹹香麻辣則瞬間點燃了味蕾,帶來一股暢快淋漓的刺激感。
咀嚼中,鹹菜絲的脆爽和獨特的醃漬風味又加入了進來,豐富了口感層次。
李衛民覺得,這餅子這麼好吃,也有可能是加了靈泉水的關係。
這頓晚飯雖然簡單,甚至有些粗糲,但在這寒冷的北大荒夜晚,在自己親手修繕(花錢請人)的房子裡,吃著靠自己勞動(和一點點金手指)換來的、熱乎乎的食物,李衛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滿足。
他就著從空間裡取出的、微溫的靈泉水,大口吃著自制的“辣醬鹹菜烤餅”,聽著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心裡盤算著明天的安排:
要去木匠老徐頭那裡看看,還得想辦法再弄點其他吃的,這光吃餅子可不行……
知青點這邊幾間低矮的土坯房裡亮起了昏黃的煤油燈光。勞累了一天的知青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如同退潮般陸續回到了這個擁擠而簡陋的臨時住所。
男宿舍裡,氣氛比昨天更加沉悶,還混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氣味。
孫黑皮一進門就把自己摔在了通鋪上,發出一聲誇張的哀嚎:“哎呦喂……我的胳膊腿兒哦……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對著正在燈下整理東西的劉建華抱怨道,“劉隊長,你可把我坑苦了!那運木頭的活兒,看著工分高還管飯,美差?簡直是玩命啊!那木頭死沉死沉的,我這小身板差點就交代在山上了!”
正要出門洗漱的劉建華抬起頭,臉上帶著見怪不怪的笑意,語氣平和卻帶著過來人的篤定:
“孫黑皮,你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運送木頭這活兒,工分給得足,中午那頓乾飯管飽,多少老社員想搶都搶不到。你覺得累?那是你還沒適應!等你這身板練出來了,就知道這確實是‘美差’了。”
“美差?”孫黑皮有氣無力地擺擺手,“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反正明天要是還讓我去,我非得散架不可……”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更加濃烈的、令人掩鼻的氣味。
只見劉志偉和馬小虎兩人,像兩條被抽了脊樑的癩皮狗,耷拉著腦袋,拖著沉重的腳步挪了進來。
他們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經過一天發酵後、更加醇厚“馥郁”的糞肥味兒,臉上、手上甚至還沾著一些乾涸的、可疑的汙漬。兩人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彷彿靈魂都被那糞叉子攪散了。
一進來,馬小虎就衝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咕咚咕咚猛灌,好像要把腸胃裡那股噁心勁兒壓下去。劉志偉則直接癱坐在門邊的矮凳上,連走到鋪位的力氣都沒有了。
恰好聽到孫黑皮不想去運木頭的話,劉志偉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猛地抬起頭,用沙啞的、帶著急切的聲音說道:
“孫黑皮!你……你不想去運木頭?咱倆換!明天我去運木頭,你來漚肥!怎麼樣?”
他實在是受夠了!跟糞肥打一天交道的經歷,讓他覺得自己的嗅覺可能已經永久性損傷了。哪怕運木頭再累,至少呼吸的空氣是乾淨的!
孫黑皮一聽,骨碌一下從鋪上坐起來,小眼睛滴溜溜地在臭氣熏天的劉志偉和雖然疲憊但還算乾淨的自己身上轉了轉。
他精明的小算盤立刻噼啪作響:
運木頭是累,但工分高,還管飯,關鍵是……它不臭啊!而漚肥……他看著劉志偉和馬小虎那副尊容,下意識地捂了捂鼻子。
“這個嘛……”孫黑皮拉長了語調,沒有立刻答應,“劉志偉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不過嘛……這換工種也不是小事,我得……考慮考慮,對,考慮考慮。”
他打算先吊著劉志偉,看看能不能從他那裡再榨出點別的好處,或者觀望一下明天的情況。
而角落裡,趙向北自打回來以後,就一言不發。
他既沒有像孫黑皮那樣抱怨,也沒有像劉志偉那樣狼狽。
他只是默默地脫了鞋,衣服也沒脫,直接面朝牆壁躺在了通鋪上,用被子矇住了頭,把自己和這個嘈雜、充滿各種氣味和抱怨的世界隔絕開來。
他那僵硬的背影,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沮喪和失落。
兩個工分的打擊,以及被李衛民當眾駁斥的難堪,還在狠狠灼燒著他的自尊。
此刻的他,與第一天來時他看到的那兩個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老知青的形象,竟然有了幾分驚人的相似。
馬小虎喝完水後,扶著坐在板凳上的劉志偉,這兩個難兄難弟現在只有一個念頭——立刻躺倒在那個堅硬的通鋪上,哪怕天塌下來也別想讓他們再動一下。
馬小虎晃晃悠悠地走到通鋪邊,鞋都懶得脫,就要往自己的鋪位倒去。
“站住!”
一聲帶著濃濃嫌棄和怒氣的暴喝響起,來自躺在通鋪上的老知青侯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