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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0章 偏心

2025-12-04 作者:世界第一純潔少女

小石頭一聽,把勺子往鍋邊一磕,叉著腰,故意拔高嗓門,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咋的?有意見?這野雞是衛民哥先看見的!要不是他眼神好,咱們今天連根雞毛都見不著!這最好的肉,就該他吃!

誰有本事誰也去打個‘沙半斤’回來,我也給他撈肉!”

他這小嘴叭叭的,道理還一套一套。

眾人一聽,原來是這麼回事,那點不滿立刻煙消雲散,反而紛紛點頭,看向李衛民的目光更多了幾分認同和佩服。

在這靠本事吃飯的地方,李衛民這“眼力”就是硬通貨。

李衛民端著一碗堆得小山似的、冒著熱氣的豐厚肉湯,走到旁邊稍微清淨點的地方。

濃郁的香氣不斷鑽進鼻子,若是平時,他定然食指大動。可問題是,他和小石頭在河邊已經美美地吃了一頓烤魚,此刻肚子裡實在沒甚麼空位。

他端著碗,目光掃過爭先恐後擠到鍋邊的人群。因為碗不夠,只有排在前面的人能先盛到湯,就著自己帶來的玉米餅子或窩窩頭,吃得唏哩呼嚕,滿臉幸福。

碗裡好歹還能撈到幾塊零碎的肉,已是極大的滿足。

而落在後面的人,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等著前面的人快點吃完,好接過那隻被舔得乾乾淨淨的碗,再去鍋裡舀。

輪到他們時,鍋裡恐怕就只剩下清湯寡水,能有點油花和碎肉渣就算運氣好了。

更窘迫的是陳雪和趙向北這兩個新知青。

他們初來乍到,完全沒有經驗,不知道上工還要自備乾糧。

劉建華和張淑芬,也不可能事無鉅細和他們說清楚。

此刻,別人好歹有硬邦邦的乾糧可以充飢,他們卻是甚麼都沒有,只能空著肚子,聞著肉香,看著別人大快朵頤。

趙向北挺直了腰板站在外圍,努力讓自己的目光顯得平靜而超然,彷彿對這種“口腹之慾”毫不在意。

但他不斷偷偷吞嚥口水的動作,和那不時瞟向肉鍋的、帶著掙扎的眼神,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真實渴望。

李衛民覺得,他或許正在心裡用“磨練革命意志”、“體驗民間疾苦”之類的道理來安慰自己。

所以,他不打算去打擾這位意志堅定的戰士。

反倒是長得漂亮的陳雪,他倒是覺得可以適當關心一下,要是有機會,他不介意把和陳雪的ge ming友誼昇華一下。

此刻陳雪,則安靜地靠在一棵白樺樹下,微微側著頭,避開那誘人的方向,目光落在遠處的雪山上,似乎想借此轉移注意力。

但那緊抿的嘴唇和偶爾因香味飄過而輕輕翕動的鼻翼,顯露出她並非真的無動於衷。

李衛民看著自己碗裡那隻油光鋥亮的雞腿和厚實的肉塊,又看了看孤立在一旁、明顯腹內空空的陳雪和那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趙向北,心裡嘆了口氣。

趙向北同志,革命意志如此堅定,自己就不過去考驗他了。

他端著碗,徑直走到白樺樹下,來到陳雪面前。

陳雪察覺到有人靠近,轉過頭,見是李衛民,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李衛民將手中那碗幾乎沒動過的、堆滿好肉的湯往前遞了遞,語氣平和自然,聽不出任何施捨的意味:

“陳雪同志,這碗湯我剛拿到,還沒吃過。我……我早飯吃得多,現在不怎麼餓。你要是不嫌棄,就拿去吃吧,空著肚子熬一下午不好。”

陳雪愣住了,她看著眼前這碗熱氣騰騰、肉香四溢的湯,又抬頭看向李衛民。

他的眼神很乾淨,沒有憐憫,沒有討好,只有一種基於同處困境的、簡單的關照。

她冰雪聰明,豈會不知這碗肉湯在此時的珍貴程度?這幾乎是今天中午能分到的最好的“份額”了。

她沉默了幾秒鐘,長長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複雜的情緒。

最終,她沒有矯情地推辭,也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輕輕伸出手,接過了那隻沉甸甸的木碗,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

“……謝謝。”

“你要是真想謝謝我,有機會過來幫我打掃打掃衛生吧。”

李衛民隨口一說。

陳雪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只是轉過身,走到更遠一些的樹後,背對著眾人,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那碗湯的溫暖,似乎不僅驅散了身體的飢餓和寒意,也讓她那顆習慣於冰封自守的心,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陌生的暖意。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強裝鎮定的趙向北看在眼裡。

他看著陳雪接過了那碗肉湯,看著李衛民空手走開,肚子裡咕咕叫得更響了。

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既有對食物的渴望,又有一種莫名的、被忽視的失落感,更有一股“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悲壯感在胸腔裡發酵。

他暗暗握了握拳,告訴自己:“趙向北,你要堅持!肉體上的飢餓,正好用來錘鍊精神上的鋼鐵意志!”

只是這“鋼鐵意志”,在濃郁肉香的持續攻擊下,顯得有那麼一點點……搖搖欲墜。

村邊的樺木林裡,氣氛可不像李衛民那邊輕鬆愜意。

劉志偉和馬小虎,此刻正深陷一片“芬芳”的海洋。他們想象中的“掃落葉”輕省活兒,現實是收集落葉雜草只是前奏,真正的主菜是與牲口糞混合堆漚肥!

老邱頭,那個負責帶他們的老把式,是個乾瘦黝黑、話不多的老漢。

他遞給兩人一人一把特製的長柄糞叉,指了指旁邊幾個剛起出來的、冒著熱氣、味道沖天的糞堆,又指了指旁邊堆積如山的落葉雜草,言簡意賅:“拌勻,加水,堆起來。”

劉志偉捏著鼻子,臉皺得像顆苦瓜,手裡的糞叉彷彿有千斤重。馬小虎更是直接乾嘔了一聲,臉色慘白,恨不得當場暈過去。

“磨蹭啥?等著糞自己拌勻?”老邱頭眼皮一翻,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志偉咬著後槽牙,心裡把老蔫兒、王根生罵了個遍。可“送回知青辦”的威脅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他只能硬著頭皮,用糞叉遠遠地、嫌棄地扒拉著那黏糊糊、熱烘烘的糞塊。

馬小虎更是滑稽,他幾乎是閉著眼睛,側著身子,像探地雷一樣,用糞叉的尖兒小心翼翼地戳著糞堆邊緣,動作幅度小得可憐。

“你倆擱那兒繡花呢?!”老邱頭看不下去,吼道,“用點力!翻到底!這樣漚出來的肥能有力氣?!”

他親自示範,一糞叉下去,深深插入糞堆底部,用力一掀,一大坨混合著草料的糞便被翻到表面,那股難以形容的氣味瞬間加倍濃郁。

劉志偉和馬小虎被燻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沒辦法,只能學著樣子,屏住呼吸,拼命揮舞糞叉。

那糞叉又沉,糞土又黏,每一下都耗費巨大力氣。沒幹一會兒,兩人就汗流浹背,不是累的,更多是噁心和憋氣憋的。

汗水混著不小心濺到臉上的糞點子,那滋味簡直無法形容。

劉志偉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他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罪!馬小虎更是幾次跑到一邊乾嘔,吐出來的卻只有酸水。

看著周圍其他老社員面不改色、動作嫻熟地幹著同樣的活,甚至還能抽空開幾句帶顏色的玩笑,劉志偉第一次深刻體會到,甚麼叫“勞動關”,甚麼叫“廣闊天地”。

這和他想象中的下鄉,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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