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眾人投過來的目光,孫黑皮,鄭建國,趙向北有的低頭不語,有的顧左右而言他。
倒是王小虎是個會看眼色的,把當時的情景說的是活靈活現。
就在這時,李衛民推門走了進去。
剎那間,屋裡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有好奇,有羨慕,也有毫不掩飾的嫉妒。
劉志偉一見正主來了,更加得意,指著李衛民對眾人說:
“瞧見沒?正主回來了!你們不信我,總該信他吧?李衛民,你自己說,王主任是不是獎勵了你五斤豬肉,兩斤白糖,三斤芝麻油?”
李衛民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帶著無奈的笑容,只能含糊地應道:“嗯,王主任是說了會給點獎勵,具體是些甚麼,等過兩天送來了才作數。”
他這態度,在眾人看來基本就等於預設了。
這時,老知青侯三靠在炕上,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喲,李衛民同志,這可是大喜事啊!發了這麼大一筆財,是不是也該讓咱們這些同住一個屋簷下的gm同志沾點光,打打牙祭啊?可不能吃獨食啊!”
他這一起鬨,旁邊幾個同樣心思活絡的,比如胡建軍,馬小虎也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見者有份嘛!”
“衛民,到時候可別忘了大家啊!”
李衛民心裡跟明鏡似的。他原本的打算,等物資到手,確實會拿出一部分,比如那塊豬肉分一點,或者用白糖衝點糖水,和大家分享一下,花錢買個清淨,也維繫一下表面關係。
但自願分享是一回事,被人這樣架在火上烤、逼著拿出來,那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知道今天這事躲不過去,臉上笑容不變,打著哈哈道:“各位同志,看你們說的!要是東西真送來了,肯定少不了大家的。不過現在東西不是還沒到嘛,等到了,咱們再說吧。”
他這話說得圓滑,既沒有明確承諾分多少,也沒有直接拒絕,給了大家一個期待,也暫時把自己從風口浪尖上摘了下來。
眾人見他表了態,也不好再步步緊逼,話題這才漸漸轉移開,但不少人看李衛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等著分好處的期盼。
李衛民心裡冷笑一聲,蘊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劉志偉和馬小虎。
這兩個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原本以為,火車站那次,把這兩人給打服了。
來到這裡,只要這兩個人不惹事,他也不打算再對這二人如何。
可是如今看來,他不找麻煩,這兩個麻煩倒是找上他。
當然,在這裡罵他們一頓,或者打他們一頓這樣的事情,他肯定不會去做。
那樣太低階了。
李衛民信奉要麼不出手,要出手就得一擊必中!得讓得罪他的人痛徹心扉。
就比如說之前下死手,黑吃黑幹掉黑熊那夥人。
又或者直接替李家人報名,把下鄉補貼領走,來個損人利己。
劉志偉和馬小虎看著李衛民看過來的目光,不知道為甚麼,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
李衛民不願意再說甚麼,默默收拾好自己的鋪蓋卷和所有行李。
說是行李,實際上也沒有多少東西,也就是裝個樣子。
實際上他的大部分行李,都放在空間裡面。
李衛民手腳麻利地將自己的鋪蓋卷捆好,又把零零碎碎的東西歸攏進一個行李袋,準備一次拎走。
他這明顯的搬家舉動,立刻引起了屋裡其他人的注意。
鄭建國見狀好奇地問:“衛民哥,你這是……要把東西都搬哪兒去啊?不回這兒睡了?”
李衛民昨天是睡後院小木屋,今天就連行李都打包了,看樣子是要搬出去住。
李衛民一邊繫著行李袋的扣子,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嗯,在村裡租了間空房子,以後就住那邊了。”
他這話聲音不大,但在本就關注著他的宿舍裡,卻像丟下了一顆小石子。
一直靠在炕沿邊,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豎著耳朵聽的胡建軍,眼睛猛地一亮,隨即又迅速陰沉下來。
他立刻湊上前,臉上那副慣有的熱情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不滿、質疑和一絲被“欺騙”的憤怒表情。
“租房?”
胡建軍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指責意味,目光緊緊盯著李衛民,“李衛民同志,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吧?
昨天我問你手頭方不方便,借我十塊錢應應急,你說你兜比臉還乾淨,就剩點零錢!怎麼?這租房子就不是錢?你租房就有錢了?合著你昨天是糊弄我,不願意幫兄弟這個忙是吧?”
他這番話極具煽動性,一下子把“借錢”和“租房”兩件事對立起來,試圖在道德上綁架李衛民,把他塑造成一個“有錢寧願自己享受也不願幫助gm戰友”的自私人。
李衛民感慨:好傢伙,胡建軍這個老拳師是個高手。這要是放在後世小紅書上,估計又是一員道德大將啊。
宿舍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李衛民,想看他如何應對。
孫黑皮張了張嘴想幫腔,但一時不知該怎麼說。
趙向北皺起了眉頭,覺得胡建軍這話有點強詞奪理,但又似乎有點道理。連侯三等老知青也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李衛民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直起身。
他沒有立刻爆發,而是先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的譏諷毫不掩飾。他目光平靜地迎上胡建軍咄咄逼人的視線,語氣清晰而沉穩,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眾人心上:
“胡建軍同志,你這話說的,我可就聽不懂了。”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我昨天說的是,我剛下車,身上現金不多,還得留著去公社辦事可能要用。這是不是事實?我有沒有騙你?”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加重,“我租這房子,是跟王根生大隊長和錢會計當面談的,簽了字據,一次性付了一年的租金,十八塊錢!
這錢,是我家裡給我應急的安家費,是專門為安頓下來準備的,每一分都有它的用處!跟你開口借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還的‘應急錢’,是一回事嗎?”
“第三,”李衛民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也是最關鍵的。我的錢,怎麼花,甚麼時候花,那是我自己的事!我願意用安家費給自己找個能踏實睡覺的地方,這有甚麼問題?難道我非得把安家費借給你,然後自己繼續擠在這連翻身都難的炕上,才叫夠意思,才叫有革命友誼?”
“再說了,我自己出錢出去住,把有限的空間讓給大家。少住我一個人,大家住的地方就寬敞一些。這難道不是為大家做了貢獻嗎?”
他環視了一圈宿舍裡或沉思或恍然的臉,最後目光定格在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胡建軍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反倒是你,胡建軍同志。幫助他人也要量力而行,更要看情況。你把這兩件完全不同性質的事硬扯在一起,上來就給我扣帽子,這是甚麼道理?”
李衛民這番反駁,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層層遞進,最後更是直接點破了胡建軍混淆概念、道德綁架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