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民一行人在張淑芬的催促下,提著採購的東西,踏上了返回青山大隊的路。
回去的路上,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幾乎所有人的話題都圍繞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焦點自然是李衛民。
孫黑皮最為激動,圍在李衛民身邊,手舞足蹈地覆盤:“我的老天爺!衛民同志,你剛才真是太神了!
那個農機站的老師傅趴那兒搗鼓半天屁都沒放一個,你上去就那麼‘咔咔’兩下,車就響了!你啥時候學的這手藝?深藏不露啊!”
趙向北也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求知和不可思議的表情:“衛民同志,這汽車構造和維修原理,你是從哪裡學來的?這需要非常專業的機械知識吧?難道你家裡……”
馮曦紓沒說話,但緊緊跟在李衛民身邊,仰著頭看他,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好奇。
就連一向潑辣的吳小莉也忍不住讚歎:“衛民,可以啊!沒想到你還有這兩下子,剛才可把那個狗眼看人低的老陳臉都打腫了!看著就解氣!”
一直比較沉默的周巧珍也憨厚地笑著:“衛民真是厲害,幫了大忙了。”
甚至那位清冷的女知青隊長張淑芬,也忍不住多看了李衛民幾眼,目光中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而陳雪,雖然依舊沒甚麼表情,但她的目光偶爾掠過李衛民時,那層冰封的漠然之下,似乎也閃過一絲極淡的探究意味。
這個一路上表現得沉穩,甚至有些與眾不同的男知青,此刻在她心裡,似乎蒙上了一層更神秘的色彩。
面對眾人七嘴八舌的詢問和驚歎,李衛民只是笑了笑,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帶著刻意的輕描淡寫:
“大家別把我捧那麼高。我就是以前偶然看過親戚擺弄過類似的機器,記住了點皮毛。
今天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蒙對了。真要讓我係統修,我肯定不行,運氣好而已。”
他頓了頓,神色認真了幾分,對眾人說道:“另外,有件事想請大家幫個忙。今天修車這事,回到村裡,希望大家就別再提了,更不要到處去說。”
“為啥?”孫黑皮第一個不解,“這是露臉的好事啊!讓村裡那些瞧不起咱們的老知青也看看,咱們新來的不是吃乾飯的!”
李衛民心裡想的卻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現在不需要甚麼虛名,悶聲發大財才是王道。
這次王主任承諾的獎勵如此豐厚,一旦在村裡傳開,難免會有人眼紅。
後世農村為了一點利益,往魚塘下毒、惡意破壞莊稼車輛的事情屢見不鮮,根源就是“恨人有,笑人無”的心態。他不怕麻煩,但也不想平白無故招惹麻煩。
當然,他嘴上不能這麼說,而是找了一個合理的藉口:
“咱們剛來,根基不穩。這次能修好,純屬僥倖。
萬一傳開了,村裡以後要是哪家的拖拉機、水泵甚麼的壞了,都來找我修,我要是修不好,豈不是讓人失望?
甚至可能耽誤了事情,那責任可就大了。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低調點,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再說。”
眾人一聽,仔細琢磨,都覺得李衛民說得有道理。
趙向北點頭道:“衛民同志考慮得周到,確實應該實事求是,不能誇大偶然的成功。”
張淑芬也暗自點頭,覺得李衛民不僅有能力,心思也縝密,不驕不躁,很難得。
於是,大家達成默契,決定將今天這件事暫時埋在肚子裡。
因為之前修車耽誤了一點事情,所以回到村子後,已經是下午兩點左右了。
張淑芬把眾人帶到村支部門口,然後就指著旁邊的代銷點對眾人說道:“這個代銷點,裡面一些生活用品,調味料之類的也有,但是比不得公社那邊的全面。
你們有需要的,也可以來這裡購買。”
說罷,她讓眾人自己進村支部辦理戶口糧食問題,然後就走了。
眾人都急著進去辦理落戶和領取糧食的事情,所以都急著進去,早點辦好,早點安心。
李衛民因為有別的打算,所以想等他們都辦好了,他再去。
趁著現在有時間,他先進代銷點轉了一圈。
所謂的代銷點,其實和供銷社有些類似,但是又有不同的地方。
供銷社一般是屬於國營的,工作人員有編制,貨物比較齊全。
至於代銷點,就是供銷社和下邊的生產大隊合作。生產大隊提供場地,和配套設施,甚至是營業員,然後一些售賣物資由供銷社提供。
其實就相當於一個小賣部。
裡面的東西,大多是油鹽醬醋、火柴菸酒、針頭線腦這些常用的。
李衛民進去掃了一眼,把這裡常見的東西都記了下來。
這要是以後有需要了,可以來這裡買。
公社那邊的東西雖然齊全,終究是遠了點。
眾人提著剛領到的糧食,臉上帶著幾分踏實感,陸陸續續從大隊部出來了。有人看見李衛民還等在外面,順口問了句:“衛民,你咋還不進去辦?”
李衛民打了個哈哈,笑道:“這就去,這就去,剛有點小事耽擱了。”
他看著同伴們提著糧食離開,直到周圍沒了其他知青的身影,這才整了整衣服,邁步走進了大隊部。
一進門,屋裡除了正在撥弄算盤的錢會計,大隊長王根生也坐在一旁的條凳上抽著旱菸,顯然是在等著知青們來辦理手續,中午也沒回家。
李衛民臉上立刻堆起熱情又不失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先從口袋裡,實則是空間中掏出一包沒拆封的“大前門”香菸,先給王根生敬了一支,又給錢會計遞了一支,嘴裡說著:
“王隊長,錢會計,辛苦你們了,這麼大中午的還為我們這點事忙活。”
說著,他又動作利索地掏出之前在供銷社買的火柴,“嗤”地一聲劃燃,用手攏著火苗,先給王根生點上,再給錢會計點上。
這一套動作下來,恭敬自然,讓原本表情嚴肅的王根生臉色緩和了不少,錢會計也微微點了點頭。
“就等你小子了,趕緊把手續辦了。” 錢會計吸了口煙,指了指桌上的登記簿。
李衛民連忙拿出自己的介紹信和證明,錢會計接過去,開始熟練地登記、蓋章,辦理入戶手續。
趁著這個空檔,李衛民轉向王根生,語氣誠懇地提起了蓋房子的事:
“王隊長,昨天知青隊長跟我們說了可以自己建房或者租房的事。
我仔細想了想,總擠在知青點也不是長久之計,還影響其他同志休息,所以還是想有個自己的窩。關於自己蓋房,有幾個問題想再向您請教一下……”
他問的問題,比如宅基地選址、材料來源、大概花費等,和昨天劉建華說的確實大同小異。
王根生一邊抽菸,一邊言簡意賅地回答著。
說到最後,王根生強調了一點:“還有個事得跟你說清楚,你們知青蓋的房子,只有居住權。等你們哪天回城了,這房子的使用權就歸隊裡所有,你不能私自轉租或者賣給別人。這點你得想明白了。”
李衛民心裡早有準備,知道這是普遍政策,立刻毫不猶豫地點頭:
“王隊長,這個我明白,完全沒問題!我就是想有個地方落腳,絕不給隊裡添麻煩。”
他的爽快讓王根生又高看了一眼。
然而,王根生接下來的話讓李衛民心裡咯噔一下:
“嗯,你有這個心是好的。不過,就算要蓋房,最快也得等明年開春了。 現在天氣已經入冬了,地凍得跟石頭似的,鎬頭都刨不動,咋打地基?沒法弄。”
明年開春?現在才十一月,到明年二三月土地化凍,豈不是還要在知青點擠上三四個月? 李衛民一想到男宿舍那環境,就渾身不自在。
他心念電轉,立刻想起了早上路過白樺林邊看到的那棟廢棄大宅子。
他趕緊趁機問道:“王隊長,既然自己蓋要等那麼久,那我能不能租個現成的空房子?我看村東頭,白樺林旁邊那棟青磚大瓦房好像空著,不知道能不能租?”
他這話一出口,王根生還沒說話,旁邊一直埋頭記賬的錢會計都抬起頭,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王根生更是嗤笑一聲,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又帶著點嘲諷的表情:
“哼,我就知道你得打那房子的主意!
告訴你,那房子看著氣派,可不吉利!
那是以前村裡地主家的老宅,後來……運動來了,王地主被批鬥沒了,他老婆想不開,帶著小兒子就在那屋裡的房樑上……吊死了!
打那以後,那房子就邪性得很,沒人敢住,都說半夜能聽見女人和孩子哭!
村裡膽大的後生以前也不是沒打過主意,結果不是做噩夢就是倒黴,後來就再沒人敢沾了!那就是個凶宅!懂不?”
王根生說得有鼻子有眼,語氣森然,要是一般人,估計早就嚇退了。
誰知李衛民聽完,非但沒害怕,反而“哈哈”一笑,臉上滿是渾不在意:
“王隊長,原來是這麼回事!我當是甚麼呢。不瞞您說,我這人天生膽子大,陽氣重,從來就不信這些神神鬼鬼的!
再說了,咱們都是唯物主義者,還能怕這個?我看那房子位置挺好,也寬敞,空著也是浪費。您要是同意,就租給我吧,我保證把它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王根生見他態度堅決,是真不怕,心裡也有些納悶。
他盯著李衛民看了幾秒鐘,見對方眼神坦然,不像開玩笑,便揮了揮手,帶著點無奈又有點“你自己找死別怪我”的語氣說道:
“行!你小子非要住,我也不攔著!租金嘛……一個月一塊五,不算貴吧?裡面的破爛你自己收拾,壞了啥自己修,隊裡可不管。”
一塊五一個月! 這價格確實很公道了。
李衛民心中大喜,立刻應承下來:“沒問題!謝謝王隊長!錢會計,您給我做個見證,這房子我可就租下了!” 他生怕對方反悔,趕緊敲定。
錢會計看了看王根生,見大隊長點了頭,便在李衛民的檔案備註欄裡添上了一筆。
拿著辦好手續的本子和預支的糧食,李衛民腳步輕快地走出了大隊部。
雖然過程有點曲折,還背了個“凶宅”的名頭,但總算解決了迫在眉睫的住宿問題!
接下來,就是去收拾那個未來的“家”了。至於凶宅?來自現代的他,對此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