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民吃了周巧珍給的餅子,雖然味道粗糙,但這份善意讓他心裡溫暖。
他不願意白白佔人便宜,尤其看得出周巧珍家境應該一般。他假裝伸手進口袋,實則從空間裡取出了一小把五彩繽紛的水果硬糖,笑著對周巧珍和大家說:
“周同志的餅子很頂餓,來,大家都嚐嚐這個,甜甜嘴。”
說著,他先給周巧珍手裡塞了幾顆,然後又分給旁邊的趙向北、孫黑皮,甚至隔著一個座位,也遞給了沉默的鄭建國和一臉詫異的吳小莉。最後,他走到角落,將兩顆糖輕輕放在陳雪面前的窗沿上。
陳雪微微一怔,抬眼看了看李衛民,沒有拒絕,也沒有道謝,只是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窗外,但那兩顆糖她並沒有動。
馮曦紓見李衛民這麼做,也立刻想起自己包裡還有蘋果乾。她趕緊拿出來,用一個小手帕託著,怯生生但又努力大方地分給大家:“這……這是我小姨做的的蘋果乾,大家也嚐嚐。”
這你來我往的分享,瞬間打破了初識的隔閡。
孫黑皮笑嘻嘻地接過,嘴裡說著“這怎麼好意思”,手卻飛快地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趙向北推了推眼鏡,正經地道謝,但剝糖紙的動作也透著一絲愉悅;
鄭建國看著手裡的糖,憨厚地咧嘴笑了笑,小心地放進了上衣口袋;
吳小莉撇撇嘴,但還是拿了一小片蘋果乾,嘀咕著“還算你們有點良心”;周巧珍則連聲道謝,臉上笑開了花。
就連角落的陳雪,雖然沒動糖果,卻也悄悄用手指捏起一片蘋果乾,小口地嚐了嚐。
“我這裡還有點家裡自己炒的瓜子,大家拿去嚐嚐吧。”
吳小莉吃完蘋果乾後,也拿出了瓜子分享給大家。
然後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拿出了吃的分享給眾人。
車廂裡因為這小小的分享,氣氛頓時熱絡了不少。
大家開始互相通報名姓,聊起各自來自哪個城市,分配到哪裡。
李衛民和馮曦紓也大致記住了這幾個將會同行的夥伴。
就在火車汽笛長鳴,即將關閉車門的最後時刻,站臺上傳來一陣慌亂的叫喊和奔跑聲:“等等!等等我們!師傅別關門!”
只見兩個身影氣喘吁吁、連滾帶爬地衝上了火車,差點被車門夾住。列車員沒好氣地訓斥道:“幹甚麼吃的!差點誤了點!不要命了!”
其中一個聲音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師傅,睡過頭了,下次一定注意!” 這聲音,李衛民覺得有點耳熟。
他抬眼望去,正好看見劉志偉和他的矮胖子跟班,一邊抹著汗,一邊點頭哈腰地跟列車員賠不是。
兩人狼狽地擠進車廂,劉志偉嘴裡還不乾不淨地抱怨著:“媽的,都怪那個李衛民!要不是在哈爾濱站被他害得折騰半宿沒睡好,老子能起晚嗎?差點就趕不上了!”
矮胖子也趕緊幫腔,色厲內荏地說:“就是!劉哥,下次再碰到那小子,非得好好教訓他不可!讓他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他們罵罵咧咧地往車廂裡走,目光四處搜尋空位,根本沒注意到就在靠近車門不遠的地方,他們口中那個“可以隨便教訓”的李衛民,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和冷意。
當劉志偉的目光終於掃到李衛民臉上時,他就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所有的抱怨和囂張瞬間噎在了喉嚨裡,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矮胖子更是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手裡拎著的破包掉在地上。
兩人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老鼠見了貓般的驚恐和極度尷尬。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冤家路窄,竟然又和李衛民在同一節車廂!
馮曦紓也看到了他們,鼓起勇氣,用雖然不大但足夠清晰的、帶著點嬌憨的語氣哼了一聲:“大壞蛋!”
這一聲“大壞蛋”,在略顯嘈雜的車廂裡不算特別響,但卻像一根針,戳破了劉志偉最後一點偽裝。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敢怒不敢言,連看都不敢再看李衛民一眼,拉著矮胖子,灰溜溜地、幾乎是踮著腳尖,快速從李衛民他們座位旁穿過,在車廂後半段找到了兩個空位,趕緊縮了進去,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吳小莉目睹了全過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李衛民和馮曦紓說:“喲,合著你們還有仇家啊?不過看樣子,是倆軟蛋嘛!”
孫黑皮也眯著眼看了看車廂後半段,壓低聲音對李衛民說:“衛民同志,這倆小子看樣子不服氣啊,路上得留點神。”
李衛民淡淡一笑,收回目光,平靜地說:“跳樑小醜而已,不用理會。”
他心中卻明白,這趟旅途,乃至到了漠河,有這兩個傢伙在,恐怕少不了麻煩。
但眼下,看著他們那副慫樣,至少這火車上的清淨,是暫時保住了。
火車哐當哐當地行駛著,窗外的景色逐漸被無垠的、覆蓋著殘雪的黑土地所取代。
孫黑皮是個閒不住的主,他眼珠一轉,湊近李衛民,壓低聲音,帶著一副“我有門路”的神秘表情:“李哥,看你是個明白人。
跟你透個底,我聽說啊,咱們要去的那個大興安嶺那邊,冬天那叫一個冷,撒尿都得帶根棍兒!”
馮曦紓聽得瞪大了眼睛,天真地問:“啊?帶棍子幹甚麼?”
孫黑皮一本正經地解釋:“嘿嘿,馮同志,這你就不懂了吧?怕尿出來就凍成冰柱子唄,得隨時敲著點!”
“噗——”正在喝水的吳小莉直接笑噴了,嗆得直咳嗽,她一邊擦嘴一邊指著孫黑皮笑罵:
“孫黑皮!你個缺德玩意兒,滿嘴跑火車,別嚇唬曦紓同志!”她轉頭對一臉懵懂的馮曦紓說,“別聽他胡說八道!沒那麼邪乎!”
趙向北皺緊了眉頭,推了推眼鏡,嚴肅地糾正:
“孫黑皮同志!你這是散佈恐慌情緒!我們要用ge ming的樂觀主義精神戰勝嚴寒!北大荒的寒冷,正是錘鍊我們鋼鐵意志的熔爐!
我們應該想象的是‘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壯闊,而不是……不是這種不雅的事情!”他說得義正辭嚴,臉都微微漲紅了。
李衛民忍著笑,打圓場道:“趙向北同志說得對,精神很重要。
不過孫黑皮同志也是想提醒大家防寒保暖的重要性。
我聽說,漠河是比東北更冷的地方,大家可都要做好防寒抗凍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