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民苦笑著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甚至微微顫抖的手腕,對急切想知道後續的李紅英說道:“李編輯,不是我不想寫,實在是這手不聽使喚了。
這筆桿子搖起來,比干農活還累人。”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確實有些發紅的手指。
“這幾個小時寫得我頭昏眼花,再寫下去,我怕這手指頭都要罷工,集體投票要求換個主人了。
這搖筆桿子的活兒,簡直是對手部肌肉的‘殘酷迫害’啊!”
他這滑稽的表情和說法,頓時把李紅英逗笑了,也沖淡了她急於看稿的迫切感。
她連忙說:“好好好,不寫了不寫了!你這孩子,說話還挺逗。快歇著,把手養好,以後還得靠它寫出更多好文章呢!”
她雖然心癢難耐,但也知道創作不能硬逼,尤其是對這樣一個她眼中的“天才苗子”,必須愛護。
她珍而重之地將那幾頁稿紙撫平,小心地收進自己的公文包裡,然後立刻又拿出筆和自己的工作筆記本,唰唰地寫下一個地址和單位名稱,撕下來遞給李衛民:
“小李同志,這是我的工作單位和詳細地址,還有我們出版社的收件編碼。
你下鄉安頓好了之後,一定!一定要把《棋王》後續寫完!寫完了,第一時間寄給我!
我回去就跟我們主編打招呼,這篇稿子,我們《人民文學》要定了!”
她的語氣充滿了發現瑰寶般的興奮和篤定。
李衛民一聽李紅英是《人民文學》的編輯,頓時就知道自己撿到寶了。
《人民文學》可是建國後創辦的第一份國家級文學雜誌。
該刊由茅老任主編,艾qing為副主編。主席親自創刊題詞“希望有更多好作品出世”,刊名由郭mo ruo題寫。
能夠在這上面發表作品的,可都是有名有姓的作家。
李衛民接過紙條,看到上面的地址和單位,心中一喜,這算是搭上了一條重要的線。他鄭重地點頭:“李編輯您放心,我一定儘快寫完寄給您。多謝您的賞識。”
“是我要謝謝你,讓我在火車上能看到這麼精彩的故事!”李紅英笑容滿面。
這時,馮曦紓也湊了過來,小臉上寫滿了對故事後續的擔憂和好奇,她扯了扯李衛民的袖子,問題天真得讓人忍俊不禁:“
李衛民同志,那個王一生他一天沒吃飯,下棋會不會頭暈呀?
他要是餓得看不清棋子了怎麼辦?還有還有,那個‘腳卵’叔叔給他的巧克力,他為甚麼不吃呢?巧克力多好吃呀!”
她的關注點完全在“餓不餓”、“吃沒吃”上,充滿了孩子氣的單純和善良,彷彿故事裡最緊要的不是驚世駭俗的車輪大戰,而是主角的溫飽問題。
李衛民被她這可愛的問題問得哭笑不得,只好耐心解釋:“大概……是因為他太痴迷下棋,忘了餓吧。
至於巧克力,可能他想留到最需要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好像在用一個童話般的答案來解釋一個深刻的故事。
王家良的問題則更側重於象棋本身和創作背景,他眼神發亮,帶著棋手特有的探究欲:“衛民啊,你這故事寫得真是絕了!
裡面那些下棋的描寫,不像瞎編的!尤其是王一生下盲棋那段,太傳神了!你老實跟我說,這王一生是不是有原型?
是你認識的哪位高手?你寫這個故事的念頭是怎麼來的?後續那場‘車輪大戰’,你打算怎麼設計棋局?
那九個人會不會耍賴?倪斌(腳卵)後面還會幫忙嗎?”他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顯然對這個以象棋為核心的故事產生了極大的共鳴和好奇。”
李衛民被王家良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頭大,只好笑著解釋道:“王大師,我知道您著急,可您先別急。這故事嘛,人物和情節大多是虛構的,算是把今天的一些見聞和感受糅合在一起吧。”
聽到這,王家良贊同的點了點頭。
小說的開局寫的就是火車站,然後再是下鄉遇見的事情。
這不是正符合李衛民今天的經歷嗎。
“至於靈感,他看了一眼老王,“還得感謝上午和您那兩盤棋,讓我對‘棋道’和‘人生’都有了些新感觸。
至於王一生嘛,的確有原型,還是糅合的。”
王家良聽得心癢難耐,對《棋王》這個故事越發喜愛,忍不住又追問:“衛民啊,你剛才說這王一生有原型,還是糅合的?
快跟我說說,到底是以誰為原型?我認識不認識?”他眼神裡充滿了棋手特有的好奇和探究欲。
李衛民眼珠一轉,看到老王那急切的樣子,又瞥了一眼身旁乖巧的馮曦紓和笑吟吟的李編輯,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
他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對老王說:“王大師,不瞞您說,這王一生啊,其實是以兩個人作為原型糅合創作的。”
“哦?哪兩位?”老王更加好奇了,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前傾了些。
李衛民先是指了指老王,笑著說道:“這第一位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您啊!”
“我?!”老王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難以置信的驚喜笑容,彷彿中了頭彩一般!
能被寫入這樣一個精彩的故事裡成為原型,對於一個棋手來說,簡直是莫大的榮耀和認可!他高興得直搓手,連連道:“哎呀!這……這我怎麼當得起!太榮幸了!太榮幸了!”
激動過後,他立刻想起還有另一位原型,趕緊追問:“那……那另一位是誰?能和我並列成為這‘棋王’的原型,定然也不是尋常人物吧?”
他猜測著是不是某位隱世的象棋高手。
只見李衛民慢悠悠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臉上露出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這另一位嘛,就是鄙人我了。”
“你啊?”老王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覺得這年輕人真是有趣又自信。
“好!好!那我們這一老一少,倒是合夥‘生’了個‘棋王’出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笑得格外開懷,覺得這個說法妙極了。
笑過之後,老王的棋痴本能和好奇心又發作了,他饒有興致地追問:“那快說說,這王一生身上,哪一半像我?哪一半又像你?”
李衛民早就準備好了答案,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認真卻又充滿調侃的語氣說道:
“這個嘛,經過我嚴謹的文學分析和人物解構……我發現,王一生這個人物,主要就兩大特點:第一,嗜棋如命;第二,吃貨本色。”
他頓了頓,看著老王,一本正經地繼續道:“所以,經過本作者的權威認定,王一生那‘嗜棋如命’的一半,靈魂來源於您王大師;
而他那個‘吃貨本色’、惦記著吃、永遠感覺餓的另一半嘛,”他指了指自己,嘆了口氣,“很不幸,就來源於我了。
唉,可能是我小時候餓怕了吧。”
靜!
短暫的寂靜之後!
“噗——哈哈哈!哎呦我的媽呀!”
老王第一個沒忍住,爆發出洪亮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李衛民,“好你個小子!在這等著我呢!
哈哈哈……嗜棋如命像我……吃貨本色像你……哈哈哈……太貼切了!太有意思了!”
旁邊的李紅英也被這精妙又幽默的劃分逗得捂嘴直笑:“哎呦,小李同志,你這張嘴啊……真是能把死的說成活的!不過這麼一說,這人物還真立住了!既痴迷又接地氣!”
馮曦紓更是笑得彎下了腰,小臉紅撲撲的,她覺得李衛民同志真是太有才了,太幽默了!居然能想出這麼好玩的說法!
她一邊笑一邊點頭:“嗯嗯!像!真的像!老王同志就想著下棋,李衛民同志你就總是問吃甚麼……”她天真無邪地補了一刀,讓眾人的笑聲更大了。
經過李衛民這麼一鬧騰,車廂裡瞬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李衛民這番幽默風趣的自我“剖析”,讓原本有些枯燥的旅途變得歡聲笑語。
王家良看著李衛民,眼中欣賞之色更濃——這個年輕人,棋下得好,故事寫得好,連說話也討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