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萬籟俱寂。李家大院的院門被李衛軍和李衛國小心翼翼地拉開了一條剛好容人透過的縫隙,虛掩著,如同一個無聲的邀請,也像一個張開的陷阱。
幾條黑影如同融化的瀝青,悄無聲息地溜進了院子。正是黑熊一夥。他們踮著腳尖,大氣不敢出,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響。然而,瘸子因為太過緊張,再加上腳上有傷,進門時腳下一絆,肩膀不小心重重撞在了門板上!
“哐!”一聲並不算響亮、但在極致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的摩擦撞擊聲響起!
“cao你媽的!小聲點!”黑熊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回頭,壓低的怒吼聲如同受傷的野獸,充滿了暴戾和驚懼,狠狠瞪了瘸子一眼。瘸子嚇得一縮脖子,連連擺手道歉。
就是這一聲輕微的異響!
小屋內,看似熟睡的李衛民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的聽覺經過靈泉水強化,遠比常人敏銳。這絕不是家裡人或老鼠能弄出的動靜!肯定是有人進來了!
莫不是李衛軍和李衛國賊心不死,打算強行動手?
一想到這,李衛民瞬間睡意全無,心臟微微一緊,但大腦異常冷靜。
他沒有發出動靜,而是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貼近門縫,屏息傾聽。
外面傳來極其輕微、卻又雜亂壓抑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正朝著他房間的方向摸來!
“來不及從門走了……”李衛民瞬間判斷形勢。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輕手輕腳地移動到房間那扇老舊的小窗邊。幸運的是,這窗戶為了通風,晚上通常只虛掩著。他小心翼翼地推開窗頁,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音,然後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極其敏捷地翻了出去,落地時一個輕盈的翻滾,消去了所有聲響。
他沒有立刻跑遠,而是迅速隱入窗外牆根下一片濃重的陰影裡,屏住呼吸,如同蟄伏的獵豹,冷冷地觀察著房間內的動靜。他要看看,來的到底是甚麼人,想幹甚麼!
幾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幾條黑影就摸到了他的房門外。只聽“咯吱”一聲輕響。
“老大,門鎖住了。”
“讓瘦猴來。”
身材矮小的瘦猴,從口袋掏出一枚刀片,三兩下的功夫,就把門栓給捅開了。
門一開,黑熊、毒蛇等人如同惡狼般撲了進去,直撲床邊!
“按住他!”
“錢呢?!”
幾聲壓抑的低吼在黑暗中響起。然而,預想中的掙扎和叫喊並沒有出現。幾人撲到床上,卻只摸到了一床空蕩蕩的被褥!
“人呢?!”黑熊猛地掀開被子,床上空空如也!他心中一驚,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搜!快搜!肯定藏起來了!”毒蛇低喝著,幾人立刻在狹小的房間裡胡亂翻找起來,踢翻了板凳,撞到了臉盆架,發出叮鈴哐啷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然而,房間就這麼大,家徒四壁,根本無處藏人。櫃子、床底、牆角……到處都找遍了,別說人了,毛都沒一根。
...
房間裡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勾勒出李衛軍和李衛國兩人臉上扭曲興奮的輪廓。
“哥,等會兒黑熊他們得手了,那六百塊錢……咱們真能分到兩百五?”李衛國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小腹,壓低聲音,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李衛軍揉著手腕,冷哼一聲,算計道:“兩百五?想得美!黑熊那幫人貪得無厭,能分給咱們一百就不錯了。不過就算一百,也夠咱們瀟灑好一陣子了!到時候先去東來順涮頓羊肉,再去百貨大樓扯塊的確良布做身新衣裳!”
李衛國舔了舔嘴唇,彷彿已經聞到了肉香:“對!還得買包大前門!媽的,天天抽經濟煙,嗓子都快冒煙了!等錢到手,我看院裡誰還敢看不起咱們!”他已經開始暢想有錢後揚眉吐氣的樣子了。
“哼,等黑熊他們把李衛民那小子廢了,看他還怎麼囂張!最好把他那條腿也打斷,跟我一樣!”李衛軍臉上露出殘忍的快意。
兩人越說越興奮,彷彿錢已經到手,開始詳細規劃怎麼跟黑熊討價還價,怎麼花這筆“橫財”,完全沒想過計劃失敗的可能,更沒意識到他們這是在引狼入室。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幾聲輕微的、如同野貓打架般的聲響——這是黑熊他們到了的訊號。
李衛軍一個激靈,立刻對李衛國使了個眼色。李衛國會意,兩人像做賊一樣,屏住呼吸,踮著腳尖溜出房門,偷偷摸到院門處,小心翼翼地將門閂拉開,虛掩出一條縫,然後又飛快地溜回自己房間,心臟砰砰直跳,既緊張又期待地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很快,他們聽到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溜進院子。然後,就是那一聲瘸子不小心撞到門板的“哐”聲和黑熊壓低的訓斥。
“媽的,這群蠢貨!”李衛軍在心裡暗罵一聲,生怕驚醒了父母鄰居。
接著,他們聽到那夥人的腳步聲朝著李衛民的小屋摸去,然後傳來了推開房門的聲音。
兩人相視一笑,眼中都流露出大仇得報的快意。
“進去了!”李衛國興奮地幾乎要叫出來。
然而,預想中的打鬥聲、李衛民的慘叫並沒有立刻傳來。反而傳來了一陣壓抑的、翻箱倒櫃的窸窣聲,以及黑熊等人因為找不到人而發出的困惑低語。
“怎麼回事?他們在找甚麼?直接動手啊!”李衛國有些焦急和不耐煩。
李衛軍也皺起了眉頭,側耳仔細聽了聽,那翻找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大聲,甚至隱約聽到了板凳被碰倒的聲音。他心裡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不對……”李衛軍臉色微變,推了李衛國一把,“老二,你過去小聲提醒一下黑熊他們!讓他們動作輕點!別他媽光顧著翻錢,先把人制住再說!弄出這麼大動靜,想把爸媽和鄰居都吵醒嗎?到時候怎麼收場?!”
李衛國也意識到聲音有點大,萬一真把父母吵醒,看到這場面,非氣死不可。他連忙點頭:“哦哦,好,我這就去小聲說一句。”說著,他再次躡手躡腳地溜出房門,朝著李衛民那間正傳來細微翻找聲的小屋摸去,想去提醒黑熊他們低調行事。
然而,他剛靠近門口,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隻大手猛地從黑暗中伸出,一把將他拽了進去!
緊接著,屋裡就傳來了黑熊壓抑著暴怒的低吼:“李老二!你他媽敢耍老子?!人呢?!錢呢?!”
李衛國看著空無一人的床鋪和滿屋狼藉,以及黑熊那要吃人般的眼神,瞬間傻眼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我…我不知道啊…他明明…”
黑熊猛地轉頭,在昏暗的光線下,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盯向躲在門口、同樣一臉懵逼的李衛國,巨大的憤怒和被戲耍的羞辱感讓他幾乎失去理智,一把揪住李衛國的衣領,壓低的聲音如同地獄傳來:“李老二!你他媽敢耍老子?!人呢?!錢呢?!”
李衛國此刻也是目瞪口呆,渾身冰涼,結結巴巴地辯解:“不…不可能啊!他明明睡下了……我…我看著燈滅的……怎麼會……怎麼會不見了?”他比黑熊還要驚慌,人不見了,錢也沒了,他怎麼跟黑熊交代?
“我…我也不知道啊熊哥……他…他可能起夜了?”李衛國嚇得語無倫次。
“起你媽個頭!”黑熊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極強,“這深更半夜,他能起哪兒去?我看就是你小子聯合你弟耍我們玩!”
毒蛇陰冷地掃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屋子,又看了看嚇破膽的李衛國,湊到黑熊耳邊低聲道:“熊哥,看來是真被耍了。人可能早就跑了。咱們不能白跑一趟,還挨凍受怕的!”
黑熊喘著粗氣,眼中兇光閃爍,看了看這雖然破舊但好歹是個窩的李家,又看了看嚇得篩糠般的李衛國,一個更惡毒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鬆開李衛國,對幾個同夥獰笑道:“兄弟們,既然那小子不在,這趟咱也不能白來!李老二,你害我們兄弟白跑一趟,凍了半宿,這損失,得你賠!”
李衛國一聽,臉都白了:“熊哥…我…我沒錢啊…”
“沒錢?”黑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你家裡有!兄弟們,把他們家人都‘請’起來!咱們自己找補償!順便看看,能不能問出那小子跑哪兒去了!”
“好嘞熊哥!”麻桿、土狗等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聞言立刻興奮起來。
很快,李建國、張蘭、李衛紅、李衛黨四人就在睡夢中被冰冷的兇器和粗暴的動作驚醒,嚇得魂飛魄散,連哭喊都被堵了回去,全都被捆得結結實實,集中到了正屋。李衛軍也沒能倖免,同樣被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