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軍見他油鹽不進,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表演,語氣故作真摯:老三,你看明天就要各奔東西了,咱們兄弟一場,怎麼說也得給你餞個行。我跟你二哥把最後那點積蓄都掏出來了,還湊了些糧票,請你去東街口那家館子吃點好的。那家的炒肝、滷煮可是一絕!咱們兄弟三人好好喝兩杯,往日恩怨一筆勾銷,往後天各一方,也好留個念想。你看怎麼樣?
他說得天花亂墜,彷彿先前的苛待、陷害、偷竊都不曾發生過。
李衛國連忙點頭附和,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窗外瞟,顯得急切又心虛:對對對!咱們兄弟請你,這個面子你得給!
請客?下館子?就憑這兩個一毛不拔、恨不得吸乾他骨髓的人?還偏偏選在他臨行前的晚上?
李衛民瞬間就嗅出了陰謀的味道。不是要在飯菜裡下藥,就是設好了陷阱等他往裡跳。
他懶得周旋,直截了當地拒絕,語氣斬釘截鐵:不必。我吃過了,明天還要趕火車,得早點休息。你們的心意,我領教了。”
他特意加重了二字,帶著明顯的譏諷。
李衛軍和李衛國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肌肉抽搐著,顯得十分可笑。
他們沒料到李衛民拒絕得如此乾脆,完全打亂了算盤。
李衛軍沉下臉,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老三,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哥哥們誠心誠意道歉請客,你連這點面子都不給?還記恨著我們是不是?
面子?李衛民嗤笑一聲,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他們,彷彿能洞穿他們卑劣的心思,你們在我這兒,還有甚麼面子?直說吧,又耍甚麼花招?是在酒裡下了藥,還是在哪個黑衚衕裡埋伏了人?
他的話像冰錐,直接刺破了那層虛偽的窗紙。 兩人被戳中心事,臉色霎時變得極其難看,偽善的面具徹底撕裂,露出底下的猙獰怨毒。 李衛國惱羞成怒,終於裝不下去了,指著李衛民的鼻子破口大罵:給臉不要臉的東西!李衛民,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說罷,與李衛軍交換一個眼神,兩人同時撲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強行架住李衛民的胳膊,硬把他拖出去!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眼見他們圖窮匕見,李衛民也不再客氣。他身體雖未完全恢復,但對付這兩個外強中乾、一個手傷未愈一個腿腳不便的廢物,還是綽綽有餘!
就在李衛軍的手即將抓住他左臂的瞬間,李衛民猛地沉肩側身,右手如電般扣住李衛軍的手腕反向一扭!
哎呦喂!李衛軍頓時痛呼慘叫,整個人被巧勁帶得向前撲去,下盤不穩,險些栽倒。
李衛國見狀,赤紅著眼,揮著那隻好手就朝李衛民面門砸來!
李衛民不閃不避,左腳穩立,右腳迅疾抬起,一記側踹正中李衛國腹部!
呃啊!李衛國只覺得五臟六腑翻江倒海,慘嚎一聲,捂著肚子踉蹌後退,重重撞在牆上,震得牆灰簌簌落下。
這邊的巨大動靜——慘叫聲、撞擊聲——如同冷水滴入滾油鍋,瞬間驚動了四鄰八舍! 怎麼了?!出甚麼事了?!好像又是老李家!
好幾戶人家的燈立刻亮起,腳步聲、詢問聲迅速朝這邊匯聚。
早就對李家連日來的雞飛狗跳心生不滿的鄰居們,紛紛推開門窗探頭檢視。
李衛民趁機猛地拉開房門,對著聞聲趕來的鄰居們揚聲道:各位街坊鄰居快來評評理!我明天就要下鄉了,我這兩個哥哥,非要深更半夜綁我出去下館子!我不肯,他們就要動手打人!不知安的甚麼心!
燈光下,李衛軍捂著手腕痛呼,李衛國蜷縮牆角捂腹呻吟,面色痛苦,而李衛民站在門口,衣衫略皺卻神色凜然。
要是不瞭解內情的人,還真會以為欺負人的是李衛民,被欺負的是李衛軍和李衛國呢。
當然,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李家老大和老二又在欺負老實巴交的老三了。
若是從前那個悶葫蘆似的李衛民,吃了虧也只會縮回屋裡默默忍受,鄰居們縱然同情,也不好插手別人的家事。
但現在的李衛民不一樣了,許是開竅了。
他早上才給各家孩子分過糖果,感念鄰居往日零星的關照,言語間既知禮又體面,更關鍵的是,他懂得在受委屈時第一時間站出來,清晰地表達自己的處境,爭取外援。
這讓原本就看不慣李家做派、心中早有不平的鄰居們頓時找到了宣洩口,當即炸開了鍋: 太不像話了!李老大李老二,你們還是人嗎?
衛民明天就要走了,你們還不放過他!非要把人往死裡逼?
真是黑了心肝!晚上館子都關門了,請的哪門子客?分明是想綁人!
報街道!報派出所!把他們抓起來! 群情激憤!幾個壯實的鄰居小夥和中年漢子立刻上前,不由分說便將還想掙扎叫罵的李衛軍和李衛國死死扭住胳膊,摁在原地動彈不得。
李衛民看著眼前這群熱心主持公道的鄰居,心中感慨:這個時代,終究是樸實善良的人多。
原主逆來順受,旁人想幫也無從下手;而他主動爭取、適時反擊,便能匯聚助力。
想騙他入局?想暗算他? 最終不過是自作自受,偷雞不成蝕把米,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暴露醜陋嘴臉,淪為全院笑柄。
院子裡的喧囂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紋迅速擴散,終於將李建國、張蘭以及早已被驚醒、躲在門後偷看的李衛紅和李衛黨全都震了出來。
李建國披著外套,臉色鐵青地看著被幾個鄰居扭住、狼狽不堪的兩個兒子,又看看站在門口神色平靜卻透著冷意的李衛民,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顏面盡失!張蘭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一聲就撲了過去。
“放開!放開我兒子!你們憑甚麼抓我兒子!”張蘭發揮了她胡攪蠻纏的本事,又哭又喊,使勁去掰鄰居的手,“天殺的呀!欺負人啊!打人啦!沒王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