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哈拉爾德在親衛拼死護衛下倉皇北遁,留守在戰場最後方、本已搖搖欲墜的索倫後衛部隊,最後一絲抵抗意志也如同風中殘燭,徹底熄滅了。
失去了主君的身影,失去了統一的指揮,更被那面始終不倒的卡恩福德軍旗和如同附骨之疽般緊追不捨的龍騎兵殺破了膽,他們幾乎沒做任何像樣的抵抗,便在里昂騎兵的又一次衝鋒下徹底崩潰、四散奔逃。
通往黃金城的道路,在潰兵的血肉鋪就下,徹底敞開。
納蘭城堡這座曾被索倫人寄予厚望、苦心加固的前沿要塞,在目睹了主力大軍的慘敗和潰散後,守軍士氣早已跌落谷底。
面對挾大勝之威、洶湧而來的卡恩福德兵鋒,象徵性的抵抗很快瓦解。
這座一度阻擋了羅德里克前進的堡壘,在哈拉爾德敗退的同一日,便被卡恩福德軍輕而易舉地攻佔,曾經飄揚的索倫旗幟被扯下,換上了那面讓哈拉爾德刻骨銘心的藍色雲杉旗。
里昂率領的龍騎兵並未在納蘭城堡多做停留,他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沿著索倫潰兵留下的狼藉蹤跡,一路向北狂追不捨。
馬蹄踏過被遺棄的輜重、散落的兵器和尚未冷卻的屍體,將敗亡的恐慌像瘟疫一樣向索倫腹地深處傳播。然而,長途奔襲救援的疲憊,終究開始顯現,戰馬的喘息越來越沉重,速度難以維持巔峰。
而哈拉爾德的王庭親衛騎兵,雖然在戰場上遭受了心理重創,但坐騎體力相對儲存完好。
在撤出一定距離後,斯維恩抓住卡恩福德龍騎兵人困馬乏、追擊隊形略有鬆散的時機,集結了尚能一戰的部分親衛,發動了一次兇狠而短暫的反身衝擊。
這次反撲並非為了取勝,而是為了遲滯追兵,爭取脫離接觸的時間。
疲敝的龍騎兵一時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打得略微後退,陣型微亂,斯維恩毫不戀戰,一擊即走,趁機拉開了與追兵的距離。
但這點喘息之機遠遠不夠。里昂迅速重整隊形,雖然無法再像起初那樣高速突進,卻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死死咬在索倫潰軍的尾巴後面,不時撲上去撕下一塊血肉。
潰散的索倫步兵成了最好的獵物,那些在慌亂中未能搶到戰馬計程車兵,大多沒能逃過龍騎兵的馬刀和騎槍,倒在了回鄉的路上。
這場死亡追擊,一直持續到黃金城高聳的城牆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守軍驚慌失措地開始關閉城門、拉起吊橋,里昂考慮到騎兵的疲憊和攻城能力的匱乏,才意猶未盡地悻悻罷休,在城外紮營,如同餓狼般窺視著這座索倫南部的明珠。
不久,奧托率領的步兵先遣支隊也風塵僕僕地抵達了。
他們看到了納蘭城堡上飄揚的己方旗幟,也看到了黃金城外嚴陣以待卻又難掩恐慌的景象。
奧托留下一個連隊,迅速接管並加固納蘭城堡的防務,將其經營成穩固的前進據點,他自己則率領其餘部隊,毫不遲疑地繼續向北推進,與里昂的騎兵在黃金城下會合,兵鋒直指這座富庶而驚慌的城市。
……
三日後,黃金城郊外。
一隊隊丟盔棄甲、神情麻木、步履蹣跚的索倫潰兵,如同遷徙中受傷離群的病獸,緩緩蠕動著接近。
他們身上帶著戰鬥的創傷,更帶著深入骨髓的失敗陰影。
里昂和奧托的部隊如同驅趕羊群的牧羊犬,不緊不慢地跟在這些潰兵的“尾巴”後面,不時發起一次小規模的突擊,將落在最後、最無組織的散兵遊勇輕易吞噬。
黃金城高大的城牆就在眼前,卻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死亡鴻溝,許多索倫兵最終倒在了離家咫尺之遙的地方。
此役之後,索倫大軍計程車氣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失敗的陰雲籠罩在每一個倖存士兵的心頭,往日裡令他們自豪、令敵人膽寒計程車氣與鬥志,如今萎靡不振。
甚至連哈拉爾德那面象徵著無上權威和索倫武運的王旗,在敗退歸來時,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獵獵飛揚的霸氣,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垂頭喪氣。
黃金城的城門緊緊關閉,城頭上擠滿了驚惶張望的老弱婦孺,卻沒有了往日迎接凱旋大軍時的歡呼與人群。
男人們大多已被徵召,分散到各地去應付卡恩福德發起的、遍及整個南部和東部邊境的全面春季攻勢。
城中只剩下無法戰鬥的老人、婦孺和少量維持秩序的衛兵。
這座索倫王國南部的經濟中心、被譽為“糧倉”的富庶之城,已多年未經戰火直接威脅,安逸的生活突然被城外飄揚的陌生旗幟和震天的戰鼓號角打破,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街巷間蔓延。
更讓索倫統治階層感到心驚的是,卡恩福德的春季攻勢並非孤注一擲。
在東線,孿河城被羅蘭的部隊牢牢牽制,補給線受到嚴重威脅,卡恩福德的步兵甚至已經發動了數次試探性進攻;在原本被認為安全的腹地沿海,維爾納的海軍和維拉亞的聯軍竟然出現在海城附近,雖然被當地守將擊退,但卡恩福德哨騎的出現本身,就是對索倫統治權威的公然挑釁和嚴重動搖。
失敗的情緒和戰爭的壓力,正從多個方向侵蝕著這個依靠武力建立起來的王國根基。
哈拉爾德在親信的重重護衛下,極其低調地從專用通道進入了黃金城,沒有舉行任何儀式,直接回到了他在城中的臨時行宮。
華麗的宮殿此刻只讓他感到空曠和冰冷。他屏退了大部分侍從,只留下斯維恩一人隨侍在側。
他靠在軟榻上,閉著眼睛,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灰敗,那面在屍山血海中飄揚的藍色雲杉旗,如同最頑固的夢魘,在他緊閉的眼前反覆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