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被更耀眼的、不斷閃爍的橘紅色炮口焰所取代。
索倫人將超過上百門各種口徑的火炮，透過連夜加固拓寬的坑道和人力畜力的瘋狂拖拽，終於部署到了距離卡恩福德外圍土牆僅五十步的極近距離！
這是自殺性的距離，也是決死的距離。火炮幾乎是以平射的姿態，對準了那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土牆。
“開炮！！！”
隨著索倫炮兵軍官嘶聲裂肺的吼叫，上百個炮口同時噴吐出長達數米的熾熱火焰！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連成一片，幾乎要將人的耳膜撕裂，大地在腳下劇烈震顫，上百枚沉重的實心鐵彈尖嘯著掠過這短暫的死亡距離，狠狠地、雨點般砸在卡恩福德的土牆上！
“轟轟轟轟！！！”
土牆正面頓時如同被巨人的拳頭連續猛擊！大團大團的褐色凍土、碎石、木屑混合著硝煙沖天而起，將整段土牆籠罩在瀰漫的煙塵之中。
牆體劇烈震動，表面的夯土層被砸出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凹坑，部分薄弱處的防箭木板被直接擊碎，後面的沙袋被掀飛。
然而，卡恩福德的沉默是短暫的。
幾乎在索倫第一輪齊射的硝煙還未散盡時，土牆後方及兩側稜堡的射擊孔中，便噴射出了復仇的火焰！
“反擊！瞄準敵炮位！急速射！”
卡恩福德的炮火雖然不如索倫人第一波那般密集，但更加精準、致命。
部署在土牆缺口和稜堡中的米寧炮、鷹炮，以及從艦船上拆卸下來、臨時加強到第二道土牆上的長身管艦炮，發出了沉穩而有力的怒吼。
炮手們早已根據觀測兵報告和預設的射表，將炮口對準了那些在近距離暴露無遺的索倫炮兵陣地。
“轟！”
一門索倫的仿製長管銅炮剛剛完成裝填，炮口還冒著青煙，就被一枚從側翼稜堡射來的六磅炮彈準確命中炮身中段！
鑄鐵炮管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扭曲變形，崩裂開來，灼熱的金屬破片和炮膛內未燃盡的火藥向四周瘋狂濺射，將整個炮位的炮手和附近的奴隸撕成碎片。
“砰！”
另一門索倫火炮則被來自卡恩福德山上城堡的遠端重炮點名，十二磅的彈丸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落，直接將火炮連同下方的簡易炮架一起砸進地裡，形成一個冒煙的彈坑，周圍的索倫人非死即傷。
卡恩福德的炮兵不追求與索倫炮兵進行消耗性的對轟，而是重點狙殺暴露的敵炮，尤其是那些大口徑威脅大的，併為即將到來的步兵衝擊節省彈藥。
因此，卡恩福德的炮擊頗有節奏，往往在索倫人射擊的間隙，或者瞄準其裝填、調整的脆弱時刻，進行精準的點射。
雖然炮火看起來不如索倫兇猛，但造成的殺傷和心理威懾卻絲毫不弱。
索倫人的炮火準備並未持續太久，在這種距離上，炮戰對攻方更加不利。尖銳急促的進攻號角驟然響起，壓過了隆隆的炮聲！
“為了陛下！為了索倫！衝啊！！”
無數衣衫襤褸、眼神麻木中帶著絕望的奴隸，被身後的皮鞭和刀劍驅趕著，如同潮水般從縱橫交錯的坑道中湧出！
他們兩人或四人一組，扛著簡陋但結實的厚木板，或者抬著用原木匆匆捆紮而成的短梯，發出不成調的嚎叫，向著五十步外那道吞噬了無數炮彈、此刻煙塵瀰漫的土牆發起了決死衝鋒！
在他們身後，是成佇列的索倫本部步兵，手持刀盾長矛，在軍官的催促下，踩著泥濘和同伴可能的屍體，開始穩步推進。
卡恩福德的回應冷酷而高效。
首先發出怒吼的，是部署在土牆後方更高處、射界良好的幾門十二磅“大象”重炮，炮身猛地後坐，沉重的實心彈呼嘯而出，它們的目標並非前沿的奴隸，而是後方正在集結、隊形相對密集的索倫主力步兵佇列！
“嗚——轟！！”
炮彈落入人群，如同巨石砸進蟻群，凡是被直接命中計程車兵，瞬間化為一片混合著甲冑碎片和血肉的狼藉，實心彈落地後並未停止，而是憑藉巨大的動能，在凍硬的地面上瘋狂彈跳、翻滾，在索倫軍陣中犁開一條條血肉模糊的死亡通道！
斷肢殘骸四處拋飛，驚恐的尖叫和痛苦的哀嚎瞬間響徹戰場。
緊接著，代表全線反擊的銅號聲在卡恩福德防線上空淒厲地響起！
“全線火炮！霰彈準備！放！！”
土牆和稜堡上所有能夠覆蓋前沿的火炮，幾乎在同一時間調低了射角，炮口指向那片正被奴隸填滿的、五十步寬的死亡地帶。
炮膛內裝填的不再是實心彈，而是大量鐵珠、碎鐵釘製成的霰彈，或者內裝火藥和小彈丸的開花彈。
“砰砰砰砰——！！！”
一片沉悶而密集的爆響！數以千計的鐵質彈丸如同死亡風暴，呈扇形潑灑向衝鋒的奴隸人群！
衝在最前面的奴隸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牆壁，成片地栽倒，身體被射出無數血洞，扛著的木板和梯子歪斜著倒下，開花彈凌空爆炸，破片和衝擊波將下方的人群橫掃一空。
然而，索倫人似乎對此早有預料，或者說，他們已經麻木。
督戰隊冰冷的刀鋒和身後同樣在推進的本族士兵，讓奴隸們沒有退路。他們踩著同伴溫熱的屍體和哀嚎的傷員，拼命將手中的厚木板推向土牆前最後一道障礙——那條五米寬、底部插滿尖木樁和鐵蒺藜的攔馬溝。
“快！鋪木板！快啊！” 索倫軍官在坑道口聲嘶力竭地吼叫，弓箭手已經張弓搭箭，對準了任何猶豫或後退的奴隸。
卡恩福德的火槍手在攔馬溝內側的胸牆後露出了頭，他們分成三列，輪番射擊。
燧發槍清脆的鳴響連成一片，白色的硝煙不斷升起。如此近的距離，鉛彈幾乎彈無虛發。
正在奮力鋪設木板的奴隸如同被割倒的稻草，接連不斷地中彈跌入壕溝，或者倒在木板旁，鮮血迅速染紅了泥土和木板，但總有後來者，在死亡的威脅下，紅著眼睛撲上來，將染血的木板推向對岸，用更多的屍體將其固定。
城牆上和稜堡中的火炮並未停歇，它們以大約一分鐘兩發的穩定射速，持續轟擊著攔馬溝對岸的區域，重點打擊那些已經鋪好木板、索倫步兵開始嘗試透過的區域，以及後方源源不斷湧出士兵的坑道口。
每一次炮響，都意味著一段剛剛搭好的通道被炸燬，或者一群索倫士兵被爆炸和破片吞噬。
索倫人頂著堪稱恐怖的傷亡，終於將十幾塊厚木板勉強搭在了攔馬溝上，形成了數條搖搖欲墜的通道。
後面的索倫步兵發出野蠻的戰吼，開始踏著木板向前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