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巢騎兵”這四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房間裡激起了無形的波瀾。
一直保持冷靜的弗里德里希,在聽到這個名號的瞬間,眼神不易察覺地冷了下去,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混合著嘲諷與厭惡的弧度。
鷹巢要塞,艾森伯格伯爵的領地,那個地方留給他的記憶充滿了壓抑和不快。
他當初正是因為不屑與艾森伯格伯爵那套保守怯懦、甚至暗中與某些勢力勾連的作風同流合汙,屢次衝突,才最終被排擠、近乎被“發配”到這混亂的三邊地區。
不過即便沒有那場衝突,他也早已厭倦了在那種暮氣沉沉、充滿官僚習氣的環境下效力。
博萊斯公爵將弗里德里希這細微卻鮮明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他來此之前,早已詳細查閱過弗里德里希的履歷,對其與鷹巢方面的宿怨心知肚明。
他心中暗歎,這正是此任命中最棘手的一環,但也必須克服。
他並未點破,而是用一種理解卻不容置疑的語氣繼續闡述,話語中帶著強烈的現實考量:“老夫深知,你與鷹巢方面,過往有些……不甚愉快的糾葛。”
他巧妙地用“糾葛”一詞輕描淡寫地帶過,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鄭重,“然而,弗里德里希,我希望你,不,是我要求你,必須暫時放下個人恩怨,以王國大局為重,以這三邊萬千百姓的安危為重!”
他向前微微傾身,目光灼灼,彷彿要看到弗里德里希的心裡去:“你要明白,鷹巢要塞常年與索倫部族對峙,其邊軍是在血與火中淬鍊出來的真正精銳,尤其騎兵,更是帝國一等一的強兵,戰力遠非內地那些承平日久的衛戍部隊可比!”
“他們的到來,將是懸在赫溫漢姆所有冥頑不靈的地方豪強、肆虐無忌的土匪流寇,以及那些隱藏在幕後興風作浪的黑手頭頂的一把利劍!是我們在赫溫漢姆推行新政、重整秩序、恢復王化的最強有力的保障!”
博萊斯的聲音愈發沉渾有力,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託付與期望:“但是,一支再強大的軍隊,若沒有一位能夠洞察局勢、果敢決斷、並能充分發揮其戰鬥力的統帥,也如同無牙之虎,難堪大用,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他猛地抬高聲調,直呼其名,聲音在書房內迴盪,帶著正式的任命儀式感:“弗里德里希·馮·施密特騎士!”
弗里德里希聞聲,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樑。
博萊斯公爵目光如炬,凝視著他,一字一頓地宣佈:“我,博萊斯·馮·埃爾哈特,以國王陛下欽封三邊總督之名,正式任命你為赫溫漢姆地區平匪蕩寇全權特使,兼領鷹巢要塞援軍騎兵指揮官之職!”
他展開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蓋有總督大印的羊皮紙任命狀,宣讀具體職權:“自即日起,此番前來增援的兩千五百名鷹巢精銳騎兵,以及你在邊境地區收攏、整訓的所有忠勇之士,皆歸你全權節制、調遣!”
“我要你替我,替國王陛下,更替這赫溫漢姆地區飽受蹂躪的黎民百姓,執此帝國利劍,整合所有可用之力,以雷霆萬鈞之勢,掃清境內一切敢於對抗王化、殘害百姓的匪患頑寇,揪出幕後黑手,還三邊一個朗朗乾坤!”
最後,他目光緊緊鎖定弗里德里希的雙眼,語氣沉重而充滿壓迫感:“此項任命,關係重大,可謂茲事體大!弗里德里希騎士,告訴我,你可能勝任此重任?能否不負陛下與老夫之所託?”
穀倉內一片寂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弗里德里希緩緩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山嶽。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直視著博萊斯那雙充滿期待和決心的眼睛。
他明白,這是一份極其沉重、充滿挑戰卻也蘊含著巨大機遇的任命。
個人恩怨在國家大義和眼前危局面前,必須擱置。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複雜的情緒壓下,眼中重新燃起那種熟悉的、屬於軍人的銳利與堅定,他右手重重叩擊胸甲,發出沉悶而堅定的響聲,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斬釘截鐵:
“承蒙總督信重!弗里德里希,萬死不辭!必以手中之劍,為大人廓清寰宇,還赫溫漢姆一個朗朗乾坤!”
“好!”博萊斯也激動地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弗里德里希的手臂,“有君相助,何愁匪患不平!何愁三邊不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