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滿意地點點頭,對身旁一名侍衛吩咐道:“帶布倫丹將軍去休息,沒有要緊事,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大人!”
布倫丹最後看了一眼忙碌而充滿生機的碼頭,又向卡爾領主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後才轉身,跟著那名侍衛,邁著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的步伐,朝著那間代表著休整與關懷的石屋走去。
當他推開那扇簡陋的木門,踏入雖然陳設簡單卻乾淨整潔、甚至鋪著乾燥草墊的房間時,窗外難民安置的喧囂彷彿瞬間被隔絕。
他反手插上門閂,甚至來不及脫下衣服,只是解下佩劍放在觸手可及的床頭,然後便如同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的巨人般,重重地倒在了那張堅硬的床鋪上。
幾乎是在身體接觸床板的瞬間,連日積累的疲憊、緊張、以及完成任務後的放鬆感,就如同無形的巨錘,徹底擊垮了他的意志。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任何事,濃重如墨的睡意便將他完全吞噬。
沉重的、帶著海風鹹味和硝煙氣味的呼吸聲,很快便在小小的石屋內均勻地響起。
在巨人島臨時碼頭後方一處相對清淨、由原本的港口倉庫匆忙改建而成的指揮所內,卡爾終於見到了此次“漢尼拔行動”中,在鐵群島那片煉獄中堅持到最後的兩位核心人物,維爾納男爵與克萊因騎士。
當衛兵通報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入房間時,卡爾迅速而仔細地打量了他們。
儘管已經簡單整理過儀容,但依舊難以完全掩蓋那深入骨髓的疲憊與風霜。
維爾納男爵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華麗的鎧甲上佈滿刮痕和乾涸的血漬,步伐雖竭力保持沉穩,卻透著一股虛脫般的沉重。
跟在他側後方的克萊因騎士情況稍好,但同樣滿臉倦容,鬍鬚雜亂,眼神中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失去根基的茫然。
卡爾心中暗自點頭,儘管他對維爾納此前優先撤離“核心力量”的做法心知肚明,但兩人最終選擇留下斷後、堅持到最後一刻才撤離的行為,確實需要莫大的勇氣和擔當。
這至少證明了他們並非貪生怕死、只顧私利之徒,在面對絕境時具備軍人的骨氣和貴族的責任感。
這份在血火中淬鍊出的表現,贏得了卡爾初步的、有限的信任,敢於在敵後死戰的人,通常也更值得在未來的聯盟中賦予一定的責任。
與此同時,維爾納和克萊因也在悄然觀察著這位早已聲名鵲起、卻首次親眼見到的年輕領主。
儘管早有耳聞卡爾十分年輕,但親眼所見,仍讓他們心中暗驚。
卡爾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甚至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身形也並不特別魁梧。
然而,當他平靜地望過來時,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透出的沉穩、銳利和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彷彿能洞悉人心的力量,瞬間驅散了任何因年輕而產生的輕視。
他僅僅只是站在那裡,周身便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儀和掌控感。
兩人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步,右手握拳,鄭重地叩擊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聲音因疲憊而略顯沙啞,卻充滿敬意:“維爾納、克萊因,參見卡爾領主大人!”
卡爾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欣賞與歡迎的笑容,微微頷首,同樣以手撫胸回禮,聲音清朗而真誠:“維爾納男爵,克萊因騎士,久仰二位大名了,不必多禮,請起。”
“在北境全面淪喪、王國權威崩壞之際,二位能堅守鐵群島,在強敵環伺中獨立支撐至今,甚至在最後時刻仍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為撤離爭取寶貴時間,此等忠勇,令我十分欽佩。”
這番開場白,既肯定了他們的過往功績,也點明瞭他們如今“無主”的尷尬境地,姿態放得足夠低,給足了面子。
維爾納連忙謙遜地回應:“領主大人過譽了,我等只是盡守土之責,奈何實力不濟,最終丟了基業,愧對先祖,幸得大人仗義援手,施以雷霆救援,方使我鐵群島數千子民得以保全性命,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克萊因也在一旁鄭重附和。
簡單的寒暄與互相致意後,卡爾沒有過多繞圈子,他深知對這些剛經歷慘敗、身心俱疲的將領而言,實際的安排和未來的希望比空泛的安慰更重要。
他走到鋪著西南半島地圖的木桌前,神色轉為嚴肅:“二位不必過謙,鐵群島之失,非戰之罪,乃大勢所趨,而二位在絕境中展現的勇氣與擔當,以及麾下將士的浴血奮戰,才是真正可貴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