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群島窩棚區,那座曾作為臨時避難所的二層石屋,此刻已不再是安全的港灣,反而成了被死亡火焰逐漸吞噬的孤島。
韋伯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二樓一扇破損的窗板後,透過縫隙,死死盯著下方街道的情況。
窗外,已然是一片煉獄般的景象。
曾經錯綜複雜、充滿絕望掙扎的街巷,此刻顯得異常“空曠”,但這種空曠帶著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一隊隊全副武裝、臉上帶著殺戮後疲憊與亢奮的索倫士兵,如同溪流匯入江河般,沿著幾條主幹道,朝著港口方向狂奔而去。
他們的目標明確,徹底碾碎港口最後的抵抗,完成對鐵群島的佔領,偶爾有零星的慘叫和兵刃碰撞聲從遠處傳來,那是索倫清剿小隊在處決躲藏在廢墟中的殘存者。
韋伯的心沉到了谷底,索倫人主力直奔港口,這意味著維爾納男爵和克萊因騎士的最後防線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陷落可能就在頃刻之間。
而更迫在眉睫的威脅是火!窩棚區的大火失去了抵抗者的撲救,正藉助海風肆意蔓延!
赤紅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一切可燃之物,濃煙滾滾,灼熱的氣浪甚至隔著一段距離都能感受到。
火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他們藏身的這片區域推進!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被火焰徹底吞沒!
“不能再待下去了……”韋伯縮回頭,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地喘息著,心中飛速盤算。
等待只有死路一條,不是被燒死,就是被後續清掃戰場的索倫士兵發現並處決。
唯一的生路,就在那片喊殺震天的港口!卡恩福德的艦隊今天必須到來,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他不再猶豫,迅速而謹慎地爬下吱呀作響的木梯,來到一層。
昏暗的光線下,所有人都緊張地望向他,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恐懼、疲憊,以及一絲微弱卻不肯熄滅的期盼。
幾天的喘息讓眾人的傷勢略有緩和,但遠未恢復。
埃裡希和胡安能勉強拄著棍子行走,但臉色依舊蒼白。
米婭斷腕的感染雖然被韋伯珍藏的藥粉暫時壓制,沒有惡化至致命的敗血症,但傷口周圍依舊紅腫發熱,她發著低燒,虛弱地靠在牆角,需要人攙扶才能移動。
湯姆和珍妮狀態稍好,但也已是強弩之末,另外三名妓女更是驚魂未定,如同受驚的兔子。
韋伯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而憔悴的臉龐,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各位,拿起武器,穿好我們能找到的任何能擋刀的東西,我們得離開這裡了,立刻!”
他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一陣壓抑的騷動,女人們眼中瞬間湧上更大的恐懼,互相靠攏,湯姆握緊了拳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長官……外面……外面全是索倫人!還有大火!”珍妮聲音顫抖地說,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映來的越來越亮的火光。
“待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韋伯斬釘截鐵,他指向港口方向,那裡傳來的廝殺聲如同擂鼓,“聽這動靜!港口還在我們的人手裡!但撐不了多久了!卡恩福德的船,今天一定會來!這是最後的機會!我們必須趕到碼頭!”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眾人,特別是那四個幾乎要癱軟的女人:“索倫人的人頭,現在對我們沒用了!維爾納男爵的規矩是給港口那些人的,我們要的,是趕到碼頭!是擠上那條船!這是我們唯一活命的路!”
他走到屋子角落,那裡堆放著他們從被殺死的索倫士兵和暴徒身上剝下來的、最完好的幾件皮甲和鎖甲碎片。
“把這些都穿上!哪怕是塊皮子,也能擋一下流矢!”他自己率先拿起一件相對完整的索倫皮甲,套在破爛的軍服外,又撿起一面邊緣凹陷的圓盾綁在左臂。
湯姆一咬牙,也上前拿起一件皮背心穿上,將那柄捲刃嚴重的短劍插在腰後,手裡緊緊握著一根削尖的鐵釺。
埃裡希和胡安互相攙扶著,也掙扎著給自己套上些簡陋的防護。
珍妮和另外三個傷勢較輕的女人,則手忙腳亂地尋找任何能被稱為“盔甲”的東西,一塊鐵片、一片厚皮革,甚至多層疊在一起的粗麻布,用繩子胡亂捆在身上。
米婭虛弱地看著大家,眼中滿是絕望,她知道自己是最大的累贅。
韋伯走到米婭面前,蹲下身,看著她蒼白汗溼的臉,聲音放緩了些,卻依舊堅定:“米婭,撐住!到了卡恩福德,就有醫生了!你想活下去,對嗎?”
米婭看著韋伯那雙在黑暗中依然銳利的眼睛,彷彿抓住了一根稻草,用盡力氣微微點了點頭。
“湯姆,珍妮,你們輪流揹著米婭!埃裡希,胡安,你們互相照應,跟緊我!其他人,拿好武器,跟在我們後面!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戰鬥,是跑!用盡一切辦法,躲開索倫人,衝向港口!”韋伯快速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
他最後檢查了一下每個人簡陋的“裝備”,深吸一口氣,走到被雜物抵住的門後,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喊殺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遠處索倫人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
“準備好……”韋伯壓低聲音,手按在了門板上,目光掃過身後這一張張視死如歸的臉,“我數三下,開門之後,跟著我,往港口方向衝!無論發生甚麼,不要停!不要回頭!”
“一……”
“二……”
“三!”
韋伯猛地用力,和湯姆一起搬開抵門的重物,然後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門縫。
灼熱的空氣和濃煙瞬間湧入,嗆得人直咳嗽。
他探頭迅速觀察了一下,巷子暫時空曠,但遠處的火光已將天空映紅,腳步聲正從幾個方向傳來。
“走!”
韋伯低吼一聲,率先如同獵豹般躥出房門,緊貼著牆壁的陰影,朝著記憶中港口的方向亡命奔去!
湯姆揹著米婭,珍妮攙扶著胡安,埃裡希和另外三個女人緊隨其後,這一支傷痕累累、裝備可笑卻意志決絕的小隊,如同撲火的飛蛾,毅然衝入了那片被火焰和死亡籠罩的廢墟,奔向那渺茫的、最後的生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