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斂心神,目光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轉身對肅立身旁的布倫丹和羅蘭兩位步兵指揮官,以清晰果斷的語氣下達了最終的攻擊命令:
“布倫丹,羅蘭!”
“在!大人!”兩位將領挺身應道。
“傳令炮兵陣地!”卡爾的聲音不容置疑,“半小時後,準時開始炮擊!目標正前方南段城牆最薄弱處!給我集中所有火力,持續轟擊!”
“實心彈砸牆,開花彈殺傷城頭守軍!不要吝嗇彈藥,把所有炮彈都給我打出去!一顆不留!我要在步兵衝鋒之前,把那一段城牆徹底轟塌,把城頭上的索倫人炸懵、炸殘!”
“是!大人!保證完成任務!”布倫丹重重點頭,立刻示意身邊的傳令兵飛奔去向炮兵指揮官傳達命令。
“你們的步兵!”卡爾的目光掃過布倫丹和羅蘭,“立刻開始最後戰前準備!給突擊先鋒隊分發最好的盔甲和武器!檢查裝備,飽餐戰飯,做好衝鋒準備!炮火一停,城牆缺口顯現,立刻給我衝進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激昂:“告訴所有將士們!索倫人已經喪膽,毫無戰意!衝進去之後,不要猶豫,見敵就殺!尤其是那些穿戴軍官盔甲的,重點照顧!”
“我已經吩咐書記官和督戰隊在後面盯著!誰砍下的索倫人頭多,誰立的戰功就大!戰後論功行賞,分配土地、房屋,優先考慮戰功卓著者!想要更多的田產,想要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就用索倫蠻子的腦袋來換!”
“明白!大人!”羅蘭眼中燃起戰意,拳頭緊握,“新兵們早就憋足勁了!就等您一聲令下!定叫蒂羅爾城頭的索倫旗,今日之內徹底倒下!”
短暫的戰前準備時間轉瞬即逝,卡恩福德軍營如同上緊發條的戰爭機器,高效而肅殺地運轉到了極致。
炮兵陣地上,炮手們赤裸著上身,汗流浹背,喊著整齊的號子,進行著最後一遍射擊諸元的微調。
沉重的實心鐵彈和裝有預製破片的開花彈被依次填入冒著青煙的炮膛,用裹溼的炮杵壓實。
一門門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凝視獵物的眼睛,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齊齊指向蒂羅爾南段那低矮單薄的城牆。
步兵陣營最前沿,那五百名被挑選出來的先鋒新兵,已經完成了披甲和武裝。
他們穿著雖然簡陋但關鍵部位得到加強的鑲鐵皮甲或鎖子甲,頭戴鐵盔,手中緊握著磨得雪亮的戰斧、闊劍和長矛,有些強壯的還披著繳獲的索倫板甲。
沉重的盔甲和鋒利的武器在手,讓他們原本因仇恨和緊張而顫抖的身體,莫名地生出了一絲“威武”的錯覺和底氣。
湯米剛剛進行了一番極具煽動性的戰前動員,將卡爾領主“殺敵換土地”的承諾再次清晰傳達,引發了新兵們一陣壓抑而狂熱的低吼,對財富和土地的渴望,暫時壓過了對死亡的恐懼。
湯米前腳剛走,威廉後腳便踏著沉重的步伐來到陣前,用他洪鐘般的聲音宣佈了具體的作戰計劃:“聽著!炮擊結束後,你們的首要任務是,跟著老兵,順著炸開的缺口衝進去!”
“然後兵分兩路,優先奪取東西兩側的城門樓,開啟城門!只要城門一開,我們的大軍就會像潮水一樣湧進去!其他部隊已經包圍了東西兩面,只給你們留了南面!別怕索倫蠻子跑,他們跑得越快,你們打得越輕鬆!都清楚沒有!”
“清楚!”新兵們雜亂的回應聲中,充滿了躍躍欲試的躁動,整個軍營都瀰漫著一種弓弦拉滿、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混合著汗水、皮革、鐵鏽和隱隱的嗜血慾望。
遠處小丘上,卡爾透過望遠鏡,將蒂羅爾城頭守軍那愈發稀疏、慌亂甚至出現小範圍推搡騷動的景象盡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已到。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旁待命的號手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開始進攻。”
“嗚!嗚嗚嗚嗚!!!”
進攻的號聲,蒼涼、高亢,如同死神的召喚,驟然劃破戰前的死寂,傳遍了整個卡恩福德軍陣!
“炮兵陣地!目標正前方城牆!放!”炮兵指揮官聲嘶力竭的吼聲幾乎與號角聲同時響起!
“轟!轟!轟!”
早已準備就緒、位於最前沿的三門鷹炮率先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炮口噴出長達數米的熾熱火舌,濃白的硝煙瞬間瀰漫!
三顆沉重的實心鐵彈,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精準地砸在了索倫人事先判斷的最薄弱的那段夯土城牆上!
“砰!砰!轟隆!”
巨大的撞擊聲和牆體碎裂聲幾乎同時傳來!堅固的實心彈如同重錘砸在泥牆上,瞬間在城牆上開了三個觸目驚心的大洞!
夯土飛濺,煙塵瀰漫,以彈著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縫瘋狂地向四周蔓延!城牆後方,傳來一片淒厲的慘叫和驚呼,顯然,飛濺的碎石和炮彈的動能,給躲在牆後的索倫士兵和奴隸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布拉吉的預判完全正確,這種倉促修建的半成品城牆,在真正的攻城重炮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全炮隊!急速射!放!”炮擊命令接踵而至!
“轟!轟!轟!轟!轟!”
這一次,是雷霆萬鈞的齊射!陣地上十幾門米寧炮也加入了合唱!整個炮兵陣地瞬間被震耳欲聾的炮聲和濃得化不開的硝煙所籠罩!
實心彈繼續無情地啃噬、搖撼著那段可憐的城牆,而開花彈則帶著死亡的尖嘯越過城牆,在守軍人群可能密集的區域凌空爆炸,灑下死亡的鋼鐵破片!橫掃著城頭可能露頭的守軍!
蒂羅爾的城牆,在持續不斷、毫無間歇的猛烈炮擊下,痛苦地呻吟、顫抖、碎裂!
守軍根本不敢露頭壓制,因為卡恩福德的火槍兵就部署在炮兵側翼,任何在城頭出現的目標都會遭到精準的排槍射擊。
加之城牆低矮,卡恩福德炮兵甚至可以推進到極近的距離進行直瞄射擊,破壞力驚人!
這場單方面的炮火蹂躪,持續了超過半個小時!直到所有預設的炮彈全部被打光!當最後一發炮彈射出,炮聲驟然停歇時,陣地上只剩下炮管灼熱通紅的火炮和耳鳴不止、渾身被硝煙燻黑的炮手們。
瀰漫的煙塵緩緩沉降,露出了蒂羅爾南城牆的慘狀,一段長度超過一百米的城牆,已經被徹底轟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佈滿碎磚爛土的斜坡缺口!缺口後的景象一片狼藉,殘垣斷壁,屍體橫陳。
早已等得心焦的布倫丹,猛地吸了一口充滿硝煙味的空氣,用盡全身力氣,吹響了銜在口中的銅哨!
“滴!!!”
尖銳的哨音刺破短暫的寂靜!
“先鋒隊!衝鋒!為了卡恩福德!為了土地!殺!!!”
“殺啊!!!”
五百名雙眼血紅、被炮火和慾望刺激得近乎瘋狂的新兵先鋒,發出了震天的咆哮,如同決堤的洪水,跟隨著軍官和老兵,朝著那道巨大的死亡缺口,亡命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