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最終落回戰場中央,那片戰鬥最激烈、屍骸最密集的區域,民兵營曾經堅守的陣地。
此刻,那裡已是一片修羅場。
雙方士兵的屍體層層疊疊,相互枕籍,鮮血浸透了土壤,匯聚成暗紅色的小溪,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輔兵和醫護兵正在屍體堆中艱難地穿行,低聲呼喚,尋找著己方尚存一息的傷員。
同時,也有士兵面無表情地給重傷難治的索倫傷兵補上最後一刀,並熟練地切割下陣亡索倫軍官和精銳士兵的首級,這些將是計算軍功和向後方展示武勳的憑證。
看著這一切,卡爾的心中並無太多勝利的狂喜,反而充滿了冷靜的覆盤。
他對民兵營在此戰中的表現,有了更清醒的認識。
“終究還是高估了他們。”他心中默唸。
若非鷹炮的持續殺傷,還有火槍隊的三輪致命齊射和米寧炮在極近距離的霰彈屠戮,極大地削弱了索倫先鋒的銳氣和兵力,單憑民兵營自身的堅韌,恐怕很難在索倫精銳,尤其是那些狂戰士的亡命突擊下支撐那麼久而不崩潰。
他的戰術構想,本是復刻漢尼拔在坎尼會戰中的經典之作,將相對薄弱的民兵營置於中軍蓋以誘敵,期望他們能在承受巨大壓力後,有序地、逐漸地向後凹陷,從而引誘索倫主力深入,為兩側精銳兵團實現完美的鉗形合圍創造戰機。
理想的狀況是,民兵營像一塊富有彈性的海綿,既能吸收壓力,又不至於被徹底擊穿。
但實戰表明,民兵營的“彈性”遠低於預期。
他們確實展現了驚人的勇氣和紀律,頂住了壓力,但過程極其驚險,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若非自己果斷投入了精心準備的預備隊,在最關鍵的時刻頂了上去,後果不堪設想,一旦中軍被徹底鑿穿,整個戰役計劃將滿盤皆輸。
預備隊的投入,現在看來是很明智的選擇,卡爾再次肯定了自已的臨陣決斷,這也提醒他,在未來的戰鬥中,絕不能過分依賴新編部隊執行如此高風險的核心戰術任務。
“民兵的訓練,必須進一步加強。”他暗自思忖。
不僅僅是佇列和勇氣,更需要加強在承受巨大傷亡和壓力下的心理韌性訓練,以及小單位在陣型被打亂時的應急反應和近戰格鬥技能。
他們需要從“勇敢的農夫”更快地向“合格計程車兵”轉變。
正午金色的光芒灑在這片慘烈的戰場上,為屍橫遍野的人間地獄鍍上了一層詭異而悲壯的光澤。
空氣中混雜著血腥、硝煙和逐漸瀰漫開的死亡氣息,勝利的歡呼與傷兵的呻吟交織成戰爭最真實的尾聲。
卡爾靜靜佇立在山坡上,深邃的目光掃過整個戰場,他招來身旁的布倫丹:“布倫丹,讓輜重隊裡那些新加入的解放奴隸,全部調上來協助搶救傷員,搬運屍體。“
布倫丹略顯疑惑:“大人,讓他們接觸傷員,萬一...“
卡爾微微抬手打斷他:“不僅如此,讓正在給索倫殘兵補刀的戰兵暫停,把那些還剩一口氣的索倫傷兵,交給這些新來者處決,每個人都要親手砍下至少一個首級。“
布倫丹瞬間明白了卡爾的意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大人是想……讓他們手上也沾了血,積攢經驗,接下來攻打蒂羅爾……”
“正是。”卡爾點頭,目光投向遠處蒂羅爾要塞模糊的輪廓。
“主力兵團和民兵營苦戰方歇,將士疲憊,需要休整,強攻堅城,不是他們的長處,傷亡必大,這些新來的人,心中憋著一團火,正好用索倫人的血和命來淬鍊他們。”
“讓他們去打頭陣,既是消耗守軍,也是錘鍊他們,攻下蒂羅爾,他們才算真正為卡恩福德流了血,日後分田置產,才能心安理得,旁人也無話可說。”
“此計甚好,一箭雙鵰,既節省了我精銳的損耗,又錘鍊了新兵,還能堵住悠悠眾口,我這就去安排。”布倫丹點頭領命,又問:“那進攻蒂羅爾的時間?“
“不給索倫人喘息之機,“卡爾語氣果斷,“中午全軍埋鍋造飯,讓戰士們飽餐一頓,下午一點,準時開始攻城。“
“明白!“布倫丹鄭重敬禮,轉身大步離去。
卡爾的目光重新投向戰場,戰兵們正在嚴格執行命令,有條不紊地收治傷員、清點戰利品,這些士兵在戰鬥中表現出的堅韌和紀律,讓他深感欣慰,他們沒有辜負自己傾注的心血。
而在炮兵陣地,那幾門立下汗馬功勞的火炮此刻如同刺蝟般插滿箭矢,但堅固的炮身依然完好。
炮手們正在仔細檢查每一門炮的狀況,擦拭沾滿血汙的炮,。這些技術兵種在今日決戰中發揮了關鍵作用,用精準而兇猛的炮火為勝利奠定了堅實基礎。
“炮兵...“卡爾輕聲自語,一個明確的規劃在心中成型。
他決心進一步擴大炮兵隊伍,不僅要增加火炮數量,更要建立完善的培訓體系,未來的戰爭中,這些“戰爭之神“必將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