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哈康同意,布拉吉不再猶豫,立刻開始部署,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好!那就這麼定了!卡恩福德大軍明日一早必定兵臨城下,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哈康,你立刻回去,盡一切可能收攏和安撫你的騎兵!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哪怕只能湊出兩三百騎,也要讓他們恢復基本的戰鬥力!”
“你們的任務不是衝鋒陷陣,而是在我軍步兵陣列的兩翼遊弋,形成威懾,保護側翼,絕不能讓卡恩福德的騎兵像今天對付你那樣,肆意衝擊我們的步兵方陣!只要你們能牽制住對方的騎兵,就是大功一件!”
“我明白!”哈康強撐著站起來,重重捶胸,“我會盡力!”
布拉吉轉向門口的親兵,連續下達命令,聲音斬釘截鐵:
“傳令!立刻召集所有百夫長及以上軍官,到指揮所緊急軍議!快!”
“命令所有部隊,取消輪休,即刻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檢查武器盔甲,配發箭矢,飽餐戰飯!”
“工兵和奴隸停止所有加固工事的作業,立刻開始平整要塞前方的土地,清除障礙,為明日我軍出擊列陣做好準備!”
“還有!”布拉吉最後,用極其嚴肅的語氣補充道,“立刻選派最精銳、最可靠的傳令兵,多派幾組,分不同路線,連夜出發,以最快速度趕往弗羅斯加德,向哈拉爾德大首領緊急稟報這裡的情況!”
“告訴他,卡恩福德大軍已至,攜有重炮,蒂羅爾危在旦夕,我軍決定明日拂曉主動出擊,決一死戰!懇請大首領火速派兵增援!快!快去!”
“是!”親兵凜然應命,飛奔而去傳達命令。
命令下達完畢,布拉吉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依舊燈火通明、卻瀰漫著恐慌和不安的蒂羅爾要塞。
他知道,這個決定極其冒險,甚至可以說是九死一生,但正如他所說,這是絕境中唯一可能博取一線生機的方式。
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索倫步兵的悍勇,以及哈拉爾德能夠及時派來援軍之上。
第二天拂曉,天色剛矇矇亮,卡恩福德大軍便已開拔,浩浩蕩蕩地推進至距離蒂羅爾要塞不足十公里的地域。
行軍途中,前方哨騎的回報便接連不斷地傳來,而且彙報中的交戰頻率和激烈程度明顯上升。
“報!前方十公里,遭遇索倫騎兵小隊,約三十騎,已被我哨騎擊退!”
“報!東北方向發現索倫遊騎蹤跡,試圖窺探我中軍,正被我方驅趕!”
“報!西南側翼與索倫斥候發生交火,對方抵抗頑強!”
聽著這些戰報,騎在馬上的卡爾微微皺起了眉頭,心中升起一絲詫異。
按常理推斷,索倫人的馬兵團昨日剛剛遭遇慘敗,損失折將,士氣必然受挫。
此刻他們最明智的選擇,應該是依託蒂羅爾要塞那尚未完全建成的工事進行堅守,憑藉地利消耗敵軍,等待可能的援軍。
怎麼還敢如此主動地派出騎兵,在外圍與自己強大的哨騎部隊反覆糾纏、甚至主動尋求接戰?這不符合敗軍之將的邏輯。
隨著大軍繼續推進,到距離蒂羅爾約五公里處時,前方地勢略顯開闊,已經能夠依稀看到遠處地平線上,蒂羅爾要塞那模糊的輪廓和低矮的城牆影子。
卡爾勒住戰馬,從親兵手中接過那架精緻的單筒望遠鏡,舉到眼前,仔細調整焦距,向蒂羅爾方向望去。
望遠鏡的視野緩緩清晰,蒂羅爾要塞的全貌逐漸呈現在他眼前。
只看了一眼,卡爾瞬間就明白了索倫守將的意圖,心中的疑惑頓時煙消雲散。
只見所謂的蒂羅爾“要塞”,坐落在一個極其平緩的、高度恐怕只有十幾二十米的小土坡上。
其所謂的“城牆”,大部分地段顯然還是半成品,呈現出夯土特有的黃褐色,低矮而單薄,很多地方甚至能看到尚未合攏的缺口和簡陋的木質柵欄。
整個要塞的防禦體系,在卡爾看來,簡直如同孩童用沙土堆砌的城堡般脆弱。
它所謂的“地利”,在這種一馬平川的大平原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原來如此……”卡爾放下望遠鏡,自言自語道,“不是他們不想守城,而是這城…根本沒法守。”
索倫守將必然已經知曉或者嚴重懷疑自己軍中攜帶有火炮!在如此平坦的地形上,面對火炮的轟擊,蒂羅爾那低矮單薄的夯土城牆,將會成為守軍的死亡陷阱!
火炮可以輕鬆推進到最佳射程,從容不迫地轟擊城牆的任意一段。
不需要太久,只需集中火力轟擊幾個點,就足以將這段脆弱的城牆轟塌,或者炸出巨大的缺口,然後對著城牆內狂轟濫炸。
到那時,守軍別說憑藉工事抵抗了,恐怕在城牆被轟塌的過程中,就會被四處飛濺的磚石土塊和致命的衝擊波大量殺傷,士氣崩潰,甚至可能被活埋在廢墟之下!他們連與攻城部隊進行白刃戰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他們寧願放棄這形同虛設的堅城,選擇在野外與我們決戰!”卡爾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雖然野戰同樣兇險,但至少……他們還能揮舞刀劍,像個戰士一樣戰死沙場,而不是窩囊地被火炮炸成碎片,這個守將,倒是有點決斷力和血性。”
想通了這一點,卡爾心中對火炮這種超越時代的武器,湧起一股更深的敬畏和感慨。
這就是“戰爭之神”的威力嗎?甚至不需要開火,僅僅只是其存在的可能性,就足以迫使敵人改變既定的、看似最有利的戰術,不得不按照我方預設的戰場和方式進行決戰!
“不過……這樣正好!”卡爾收起望遠鏡,眼中閃過一道凌厲的戰意,“攻堅戰耗時耗力,難免傷亡,野戰……正合我心意!就在這片平原上,用我們卡恩福德的劍與火,堂堂正正地擊潰他們,一舉拿下蒂羅爾!”
“全軍——列陣!”
卡爾有力的命令,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行軍佇列。
短暫的嘈雜和急促的腳步聲、軍官的號令聲、金屬摩擦聲響成一片,但混亂中透著一種訓練有素的效率。
士兵們按照平日反覆演練的預案,迅速奔向自己的戰鬥位置。